日头慢慢向西斜沉,天光淡成浅灰。
温樾从偏屋取来简单的晚食,一碗清粥,一碟腌渍的山菌,放在木案上。
楚叙桢靠在软枕上,静静看着他摆放食具。
他身体依旧虚弱,只能由温樾将碗递到面前。
“山中食物简陋。”温樾声音清淡。
“已是难得。”楚叙桢接过木勺,小口进食。
粥温热,冲淡了整日萦绕口中的药苦。
他一边慢吃,目光扫过案角堆叠的旧简。
简片泛黄,边缘磨损,不似寻常山野读物。
“先生平日,便读这些书卷?”楚叙桢随口发问。
温樾顺着他视线看去,淡淡应道。
“闲来翻阅。”
楚叙桢留意到竹简上的字迹,并非北疆通用文字。
又是一处疑点。
眼前这人,处处都透着陌生。
“上面记载的,是医书?”
“不全是。”温樾伸手,指尖轻轻抚过简片,“多是旧年见闻。”
一句见闻,再无下文。
不肯细说出处,也不肯讲写下这些文字的人。
楚叙桢不再追问,默默咽下一口粥。
他懂得分寸,逼问只会让对方更加戒备。
晚饭用罢,温樾收拾碗筷,去溪边清洗。
屋内只剩楚叙桢一人。
松风穿过窗隙,带来雪的冷意。
他试着微微挪动肩膀,伤口一阵抽痛,只得停下动作。
没有兵器在手,身负寒毒,困在深山。
他在心底默默复盘突围那日的战事。
麾下将士尽数埋骨荒原,敌军定然还在四处搜捕溃逃之人。
若是被寻到这万松岭,难免连累收留他的医者。
可转念一想,温樾来历不明,是敌是友尚且未知。
这份担忧,或许多余。
不多时,温樾推门回来,身上沾了一点寒气。
他重新坐回矮凳,拿起案上的药包,预备今夜外敷的药膏。
“伤口夜里容易作痛。”温樾开口,“若疼得难忍,不必强撑。”
楚叙桢抬眼看向他。
“先生似很懂战伤。”
沙场之上刀箭所造成的创口,与寻常磕碰完全不同。
方才温樾处理伤口的手法,熟练沉稳,绝非只治过山民小病。
温樾碾药的动作顿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学医之人,各类伤势都要研习。”
回答滴水不漏,无懈可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