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习惯。”
短短四字,不多解释。
楚叙桢心中的疑惑更重。
避世之人,大多是厌倦纷争。
可这一身沉静气度,绝非普通落难隐士能有。
药草研磨完毕,温樾取陶罐,添入清水,置于炉火上慢熬。
药气慢慢升腾,填满整间草堂。
“药需慢熬半个时辰。”温樾坐回矮凳,“你不可随意起身,伤口一旦撕裂,后患无穷。”
楚叙桢微微颔首。
“我知晓。”
他试着轻轻活动手指,四肢依旧沉重无力。
寒毒没有褪去,他如今,完全没有自保之力。
寄人篱下,只能耐下心,静静观察。
“先生不曾踏足北疆沙场?”楚叙桢忽然问道。
温樾垂眸,看着炉中跳动的火苗。
“不曾。”
回答简洁,没有多余的情绪。
楚叙桢静静看着他的侧脸。
此人眉眼清润,不见风沙痕迹,确实不像久居北疆之人。
可他隐居的万松岭,偏偏就在北疆群山深处。
屋内只剩炭火噼啪,陶罐微微沸腾的轻响。
楚叙桢暗自思索。
若是敌人,昨夜便可直接取他性命,不必耗费心力救治。
若是善人,为何独守深山,拒人千里?
两种猜测在心底拉扯,无法下定论。
温樾似有所感,抬眸,目光与楚叙桢相撞。
楚叙桢没有躲闪,坦然回望,眼底审慎依旧藏在深处。
风雪未歇,药香漫室。
二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依旧没有消散。
半个时辰缓缓流逝。
陶罐里的药汤,已经熬好。
温樾起身,取来陶碗,将药汤倒出,放至微凉。
端到榻边。
“服药。”
楚叙桢伸出手,接过陶碗。
药汤苦涩,他仰头,一饮而尽。
苦味顺着喉咙沉下,渐渐有一股暖意,慢慢往四肢游走。
“多谢先生。”
温樾收回陶碗,轻声叮嘱。
“喝完静养,切莫思虑过重。”
楚叙桢放下手,缓缓闭上双眼。
暖意蔓延,可心底的戒备,半分不曾散去。
窗外白雪覆满松林,前路依旧茫茫。
烽烟未熄,他被困在这一方草堂之中,与一位来历不明的医者,共守一场漫长的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