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香囊,每年中秋,他们还会一同酿制桂花酒。
采下最新鲜的金桂,洗净晾晒,辅以清酒、冰糖,密封坛中。张铮驿总爱偷尝新酿,浅醉之后,便会借着月色,静静拥住他,低头蹭他发顶,语气郑重虔诚:“阿南,年年中秋,我都陪你。等时局安稳,我便娶你,此生不负。”
那时月色圆满,桂香绵长,诺言滚烫真切,无人怀疑真假。
那时拌嘴的细碎温存、酿酒的烟火闲趣、制囊的岁岁陪伴,是乱世浮沉里,沈淮南最珍贵的圆满。
可如今,岁岁中秋仍在,月圆依旧,桂香依旧,唯独少了那个许诺归来的人。
今夜月色皎洁,清辉洒满空荡荡的庭院。
院中桂树依旧繁花满枝,细碎金桂随风簌簌飘落,满地碎香,一如往年模样。只是庭院冷清,再无并肩之人,再无嬉闹笑语。
沈淮南独自立在桂树下,一身素衫单薄清冷。
陈管家今日特意送来月饼、清茶,还有那枚他早前托付保管的香囊。
香囊依旧温热,熟悉的桂香混着药香萦绕鼻尖,安神温柔,却再也熨不平心底翻涌的荒芜寒凉。
他抬手轻轻抚过细密针脚,指尖微凉。
这枚满含药理、岁岁安神的香囊,终究没能等到它的主人。
桌上摆着他独自温好的清茶,一碟简单的桂花月饼,空出的位置,再也无人落座。桌角压着那封字迹晕开的信,短短一句承诺,成了此生最痛的执念,最温柔的虚妄。
「等我回来,我就娶你。」
可山河未安,故人不归。
秋风穿过空寂的庭院,卷起满地落桂,轻轻拂过他的发梢衣角。往日温情一幕幕翻涌心头,那些拌嘴、那些相伴、那些岁岁中秋的圆满,如今想来,皆是镜花水月,徒留满心疮痍。
他懂药理,可医世人百病,可温山河寒凉,可愈躯体沉疴,却唯独医不好自己的相思刻骨、执念成疾。
月色圆满,人间团圆。
满城皆是佳节喜乐,唯有他,独守旧院、独对明月、独忆故人。
从前桂香入药,可愈他一身风霜郁结;如今桂香满庭,只剩他一人岁岁空等、夜夜相思。
中秋月夕,风月如故,岁岁平安,唯独无君。
意识回笼,只觉脸上一片温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