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看向他,却看见他眼眶里盛着的那滴泪落了下来。
顺着那道银色的泪痕,慢慢落下。
那道银色,犹如被提前被画好的轨迹线。
迟忧低下头,擦掉了那滴泪,可脸上银色的泪痕却擦不去。
“所以现在……”我向他走近一步,放轻声音,“能带我去看我外婆的墓了吗?”
……
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说话,点了下头。
我们一起走进墓园。
那是一座有些空旷的小山,外婆的墓碑附近种着不少花,只不过现在是冬天,看不到那些花盛开的模样。
有些可惜。
但墓碑旁放了一束鲜花。
我蹲下身,一时间百感交集。
墓碑上的遗照用的是张黑白的老照片,照片里的她那时候还算年轻。
我没有手机,外婆又不喜欢拍照,总说她拍照不好看。
没想到到头来竟是连张像样的遗照也没留下。
……
我的视线略微一偏,看到了一旁另一座墓碑上的字。
那个墓碑是我的。
没有身份,没有生平。
只有一张照片与一个姓名。
照片里的我还是从学校照片墙上拿的。
而与此同时,我抬起手,去触碰墓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渐渐褪色。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迟忧站在我身后,忽然道:“你那天问我,‘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我静静听着,“嗯”了一声,“怎么了吗?”
“我告诉你另一个版本,我自己的版本。”迟忧笑了笑,还是从兜里拆了根烟,拾了撮烟草塞进口中,“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杂货铺就彻底关门了。”
他沉默会,又解释道:“迟解自己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向一边看,看见了在这里的第三个墓碑。
那个墓碑很新,上面什么也没有。
可我知道那是谁的。
那是迟忧的。
他早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地方,还特意放在了我的墓碑的旁边。
迟忧美名其曰“提前占座”。
我听他这么说,笑着笑着又哭了。
我其实想问他蠢不蠢,可最后看他那副难受的模样又说不出口。
于是我换了个问题问题。
“宁姨说的那个传言,是真的吗?”
只可惜这个困扰了我许久的最后一个问题,也没等到答案。
彩色渐渐变成同那张老照片上一样的黑白。
迟忧说:“管他呢。”
“假的最后不也变成真的了吗?”
“你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你。”
“……”
他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可再抬眼,面前早已空无一人。
那处地还很新,前些天又下了场雨,湿润的泥土之上没有任何被踩踏过的痕迹。
只有他的脚下那片土壤,是他自己的鞋印。
而迟忧跪在石板上,他的额头,正贴在我的墓碑上。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