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那些迟解扯掉的头发被迟忧捡了起来,扔进了垃圾桶里。
我跟在他身后,回顾着刚才的那些场景。
“…我们是不是吓到她了?”我有些自责,“应该早点回来的。”
“……你也是,你凶她做什么?”
我跟着迟忧一路走到他卧室。
“掉了那么多头发,这要养多久?”
“秃不了。”迟忧没好气道。
他把医疗箱扯出来,将药油抹在了我的手背上。迟忧按了鼓起来的地方一下,密密麻麻的痛蔓延开来,我“嘶”了一声。
“…现在知道疼了?”迟忧瞥了我一眼,却没放轻动作,在肿起的地方揉着。
“迟解那丫头力气大着。”迟忧道:“先前在幼儿园,拿积木块往欺负她的男生头上打。”
“小孩皮肤嫩着,迟解又比他们大,劲也大,给人家头都磕破了。”
我愣了一下,笑了,“…那是好事。”
“这样不怕被欺负。”
“你还真惯着她。”迟忧皱了下眉,语气却缓和了些,“她总要长大,惯坏了怎么办?”
“她要见人就打还怎么管?”
也许是现在彻底放松下来,我也起了些玩笑的心思。
“那……给她买个沙包?”
“……”
“嘶…疼!”
离开迟忧的房间,我拿了盒温牛奶,轻轻敲了下迟解的门。
“小迟?我能进去吗?”
门很快被从内拉开,迟解看着我,双眼通红,显然是哭了有一阵了。
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陷下去一大块。
“小迟…不是你的错。”我弯下腰温声哄她,“我不怪你,哥哥也不怪你。”
迟解揉了揉眼睛,接过了那盒牛奶,塞进怀里。
“你哥哥在做饭,一会出来吃饭好不好?”
她点了点头。
怕迟解哭完眼睛肿,我又拿了条干净的热毛巾给她,只不过一时没注意,毛巾碰到了手背的药油,染上了些许气味。
迟解闻了闻毛巾上的味道,皱了下鼻子。
我笑了下,摸摸她的头,向她保证,“…我下回注意。”
……
不知为何,我总感觉迟忧与迟解的相处方式有些奇怪。
迟忧那边不好下手,我只好把主意打到了小迟解身上。
我低声问她:“小迟,你今天为什么……”
我想了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词。
可迟解却听懂了我的意思。
“…气味。”迟解皱了下眉,似乎在想怎么描述。“纸…不舒服……”
“火。”
“你是说……”我组织了下措辞,“哥哥和我身上都有烧纸时候产生的气味吗?”
迟解点了下头。
烧纸……是了,临近中元,十二层也许有人在那里祭奠故人。
找到源头所在,我也松了口气,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好笑道:“你可真是给我吓了一跳。”
“鼻子还真灵敏。”
“下次不要喊,有什么事像现在这样说出来,好吗?”
迟解捏了捏牛奶盒子,没有说话。
知道她也许一时半会改不过来,我也没逼她。
“吃饭了。”
迟忧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回头一看,迟忧腰间系了条围裙,正往外端菜。
饭菜浓郁的香气传来,我吸了吸鼻子,牵着迟解的手一起走到餐桌。
桌上有这种需要处理的食物时,迟忧总是最后动筷。
虾皮去净,柔软的虾肉便扔进了迟解的碗里。
原本还在看,一块干净的虾肉却忽然落进了我的碗里。
我循着抬起头,看见迟忧继续扒着虾,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
我想了想,也学着他夹了只虾,扒壳。
迟忧的碗里多了一只表面坑坑洼洼的虾肉,我继续给迟解扒了一个。
迟忧扒虾的动作一顿,看着那只可怜的虾笑了笑,“真砢碜。”
我的动作一停,皱着眉抬起头,“你刚刚是不是骂我了?”
迟忧挑了下眉,他两手都带着一次性手套,便低头咬住那只虾,在嘴里嚼了嚼。
“没骂你。”
也许是觉得说服力不强,他补充,“我在说这虾丑。”
他晃了晃手里扒了一半的虾。
我狐疑看着他,判断他的可信度。
“……”
一旁的迟解看看我又看看迟忧,拿筷子戳了戳那只坑坑洼洼的虾,最后吃了。
她也学着把手伸过去拿虾,迟忧低着头没看见,我想拦着却晚了一步。
迟解的手就这么捏着虾须,把它扯了过来,沾了满手红。
……
当天晚上,迟解一直在闻自己的手,又把她的手伸到我面前让我闻。
我闻了。
满手虾味。
…这笨孩子,我叹息一声,领着她进了卫生间,用洗手液又洗了一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