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七郎书

——杨延嗣手记残页，年代不详

我又忘了。

醒来的时候躺在洞里。不知道是哪一年。石壁上的字我不认识——不，我认识。是我自己刻的。但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刻的。

我叫杨延嗣。排行第七。父亲杨业。

我记得这些。

我还记得一个人。

她叫慕雪。

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但我记得她的手。很小。很凉。她握着我的手说"你要活着"。

我活着了。

但活着很难。因为时间不对。

别人的时间是一条河。我的是一潭水。有时候流得快，有时候不动。我在洞里坐了一会儿，出去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十年。有时候我在外面走了一天，回来发现洞里长了青苔——像过了十年。

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试过很多次。想回到裂缝那里。但裂缝关了。我用血试过，用火试过，用刀试过。都不行。

只有她能开。

她说过的。她说"我来开"。

我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宋朝。可能不是了。

我下山去了一趟代州城。城变了。人也变了。没人认识我。我穿着旧衣服，他们以为我是疯子。

有个小孩问我："你是谁？"

我说："杨延嗣。"

他说："杨延嗣是谁？"

我答不上来。

我是谁？

我是杨业的第七个儿子。我打过仗。我杀过人。我爱过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