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郎的身体在她上面震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他没叫。

一声都没叫。

只是每中一箭，他的手就握紧一点。攥着她的衣服，攥着她的手，像要把她嵌进自己骨头里。

箭停了。

七郎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很重。比任何时候都重。

"七郎？"

没回应。

"七郎！"

她推他。推不动。她从他身下钻出来，满手都是血——她的血和他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他趴在沙地上，背上插满了箭。像一只刺猬。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她把他翻过来。

他的脸还是干净的——血都流在了背上。眼睛闭着，嘴角有一点血，但表情很平静。像睡着了。

"你醒醒。"她拍他的脸，"你醒醒啊。"

没反应。

"杨延嗣！你给我醒！你答应过我你不许死的！"

她把耳朵贴在他胸口。

心跳很弱。像远处的鼓。一下。一下。越来越慢。

她开始做心肺复苏。

按压。吹气。按压。吹气。在一千年前的战场上，在几百个辽兵的注视下，她跪在血泊里，按着一个已经快死了的人的胸口。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辽兵没动。他们大概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一个女人在尸体上又按又吹，像在做法事。

按了几十下。她累了。手滑了。血太多了，她按不住。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胸口上。

"七郎，"她说，声音很小，"我不走了。我哪儿都不去了。你听到了吗？"

心跳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