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林其实已经不像柳林了——被火烧过一半，剩下的也光秃秃的，像鬼的手指。

慕雪跑到林边就闻到了血腥味。

很浓。浓得她这个做了三年外科的人都想吐。

她放慢脚步，拨开烧焦的树枝往里走。然后她看到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地上全是尸体。宋军的、辽军的，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有的还保持着战斗的姿势——一个宋兵手里攥着断刀，另一个辽兵的枪插在他肚子里，但宋兵的手也掐着辽兵的喉咙。

她踩到了什么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只手。断的。

她蹲下来，把那只手轻轻拨开。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喊杀声——是马蹄声。很急。从东边来。

她躲到一棵烧焦的树干后面，探头看。

一队骑兵冲进了柳林。宋军的旗帜，但人数很少——她数了数，不到五十人。领头的那个人——

她的呼吸停了。

是七郎。

他的铠甲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长枪在手里，枪尖已经弯了。他身后的人也好不到哪去，但每个人都还在马上，都还活着。

他们在突围。

辽兵从后面追上来了。慕雪看见至少两百人，像黑色的潮水。

"七郎！"她喊了一声。

声音被马蹄声盖过了。但七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猛地回头，在奔跑中回头，在两百辽兵的追杀中回头。

他看见了她。

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