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的事,为了让我混进去,您把自己腿都打断了,您更辛苦。”
“不真打断,他们能信啊?小鬼子可谨慎了呢,昨天找了两波人来‘慰问’我。”
阿竹给老周擦擦汗:“现在他们应该是信我是你大侄儿了吧。”
“应该是信了——你一会儿又要去了吧?”
“嗯,周叔,您还得教教我,怎么从垃圾里分析信息,我还是不太会呀。”
“这活不太容易,这两年我给组织也没立什么功劳,没什么可教的吧?”
阿竹凑上前:“谁说的?我听说去年有个有个同志失踪,他的行踪不就是您给报的么。”
“那也没救回来呀。”老周一脸遗憾。
“还有日本那个大队长。”
“那也没杀成啊。”
“哎呀周叔,不要老是看不起自己。按您这么说,我们那条线上百分之八十的活都是没用的了。”
老周嘿嘿一笑,摇摇头不说话了。
阿竹将肉汤留下,说是晚上蘸窝头吃,然后拿了条旧毛巾擦擦汗搭在肩上,又拉起后院的推车,向着裘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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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下午,李宁玉都在思考如何破解当前的局面,但暂时都没有解法。她甚至想过,能不能学顾晓梦的方法,故意染上虎疫,或故意吃坏肚子装作染疫,从而被送出去呢?
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其一,她根本接触不到传染源;其二,武田本身是药剂学专家,又在哈尔滨亲身参与过虎列拉的防控;其三,他说过,19日之前,就算是尸体也不许出裘庄。
偌大一个裘庄,如果她染了病,最大可能是被独自隔离起来,绝不可能放走。
能不能活,已经完全不掌握在自己手里了,但她至少得把死的权利攥在手里。李宁玉望了眼时钟。
还有多久?三天?四天?最多不超过五天。
“哈啊——”一声舒服的哈欠声传来,顾晓梦伸了个懒腰醒来。李宁玉看看表,快五点了。
“起来了?真能睡啊。”
顾晓梦整整衣物,去盥洗室洗了把脸,她看见镜中的自己眼神清明,便稍稍向眼睛里抹了一些水。
她发现自己现下无法和李宁玉独处一室,她会想说话,想问她,说不定哪一句问错,就把她所有的秘密全暴露出来。所以她几乎是在床上硬躺了一下午,真正睡着的时间不超过半小时。
与走投无路的李宁玉不同,顾晓梦并没有什么传递信息的需要,仅仅藏好自己就行。她不知道李宁玉究竟是什么打算,但她知道,有武田的药剂在,李宁玉的暴露只是早晚的事情。
如果想救玉姐,几乎只有一个方法——提前杀掉武田。而她恰好还有一片□□。
略一思索,她又否决了这个方案。一是下毒的契机很难找,二是如果武田此刻死于□□,事情会闹得更不可收拾吧。
想到那片药,她拿起沙发上的紫黑色旗袍,伸手摸向侧襟。忽地手指顿住了,顾晓梦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那片□□原本应该和备用扣子缝在一起的,但是现在,没了。
顾晓梦不甘心地又摸了一遍,还是没有。
难不成是掉在哪里了?明明午饭回来还有呀?她将沙发缝里抠了一圈,又趴在地上看,最后连垫子都翻起来,还是一无所获。
“你找什么呢?”李宁玉好奇道。
“啊……一枚纽扣。”
李宁玉将手边的针线盒往前一推:“这里有的是。扣子掉了?”
顾晓梦左手偷偷一掐,将一颗装饰用的纽扣硬扯了下来,将旗袍翻过来:“这里,纽扣不知道掉哪去了。”
李宁玉看过去,那本当有是一枚金色的纽扣,现在只剩一根白线。她在针线盒里翻出一枚差不多的,放在桌角。
顾晓梦走上去,看着纽扣选的还算合适,便开始穿针引线,好不容易将线穿过了针孔,一抬手线又滑出来了。
“你会针线活吗?”李宁玉投来质疑目光。
“不会。”顾晓梦托着纽扣递给李宁玉:“能麻烦玉姐帮帮忙吗?”
李宁玉轻轻垂下目光,无奈摇了摇头,似乎在说,我该拿这人怎么办呢?
“谢谢玉姐。”顾晓梦堆起一脸笑,将旗袍也递了上去。
看着李宁玉缝扣子的模样,顾晓梦逐渐冷静了下来。
她确定中午上楼的时候,身上那颗药还在,而它现在莫名其妙地不见,如果不是掉了,那必然是另一个人拿走了。
这屋里除她之外只有一个人,那个人现在就坐在那里,给她缝扣子。
虽然顾晓梦不知道李宁玉是怎么发现的,也不知道她是怎样偷走的,但她拿那片药,是为了杀谁呢?
武田龙川?不,玉姐才不会比我还鲁莽,答案显而易见——她是留给自己用的。
顾晓梦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想不到玉姐竟已决绝至此。
“缝好了。”李宁玉将旗袍丢了回来:“出去走走吧?屋里空气不太新鲜了。”
“好。”顾晓梦换了件素色的衣服,轻挽着她出了门。
二位女士一路向着西北角走,李宁玉远远便看见垃圾工来了,还是那身粗布麻衣,破破烂烂。可当她看到那垃圾工侧脸的时候,心中猛地一震。
是阿竹?这可是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她的步幅不由得加快了一些,阿竹感觉到眼角余光有人,也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赫然见到远处的李宁玉。
李宁玉神情自若地走着,抬起左手揉了揉下鼻子,小拇指与无名指伸得笔直——
回避接触。阿竹懂。
他若无其事地回过头去继续整理垃圾桶,李宁玉亦在距离五十米外就转向了另一条路,二人再也没回过头。
走回房间的时候,李宁玉瞟了眼时钟,五点半。再去阳台眺望,阿竹已经离开了。
与昨日时间基本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