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蝙蝠侠究竟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可他就这么说出来了,甚至还说对了。
科莱的视线不由得落到了超人的脸上,那种小心翼翼的、试图表现得不要太过火的担忧令他回想起了还在梦境世界中的时候。为什么要这么看过来,科莱努力压下心里的不满,这又不是他自己希望有就有希望没有就没有的。
更妄论那次死亡,他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拯救经由自己促成毁灭的世界才会选择在梦境世界中死亡的。科莱不喜欢这种咄咄逼人的质问和充满哀怜的注视,让他觉得自己这次好像又做错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对话于他而言从来就不包括去谈论自己无法做梦的现状,特别是在一种近似于拷问的氛围中去直面这个事实。这就好像当着大庭广众去承认自己失去了一种很重要的功能,承认自己是个与其他人不同的异类。
科莱不喜欢这种烦躁又无力的感觉。
“不去抓些反社会的罪犯,反倒是专门抓着我能不能做梦这一点不放……”
话都没说完科莱便立刻噤声,眼底闪过一丝“糟了”的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的后悔,这段话明显把他自己也揽了进去。
“……所以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处理我?找个渺无人烟的监狱把我关起来吗?”
“不不不,当然不会。”超人显然没有料想到整个话题的会滑落到如此奇怪的方向,他轻轻摆动双手,“我的意思是,你确实在某些神秘事物的影响下做出过一些会威胁到整个星球的危险行为,但那也都是在梦境世界中,而且还没有完全实现就被阻止了。这一切归根结底就是一场梦,所以其实还好,对吧?”
“更准确地说他距离那个最终目标只有一步之遥,被唤醒的旧日支配者只差一点就要从梦境走向现实。”看着手忙脚乱的同伴,蝙蝠侠无动于衷,“不过,科莱·基珀,我这次过来并不是为了当着你的面商讨如何‘处理’你,在现实世界中你还不是一名罪犯。”
“那位扎塔娜女士试图再次潜入我的梦境,总不见得是为了找到一名梦境世界里的检察官来给我定罪吧?还是单纯为了满足某些人的偷窥欲?”
科莱已经没有耐心继续同对面纠缠了。
“我不仅在现实中失去了一切,连梦境也抛弃了我。你想要从我这边得到什么,我又能给你什么呢。”
看着病床上的科莱,蝙蝠侠终于意识到了隐藏在那副虚张声势下的挣扎和抗拒不曾散去。他沉默几秒钟,再度开口时稍微放缓了语调。
“一本书,红色的封皮银色的花纹。”
“……好吧,他又是从哪张嘴巴里听到这本书的存在的?”
科莱无表情地看向超人。
‘当然不会是我。而且以他的行动效率也轮不到我。’
超人神色微妙,不过考虑到眼下已经没有可以推卸的对象,内心里已经开始犹豫着是否要担下这个罪名。
真要让超人认下来还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变数,他不喜欢旁听一场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特别是在医院里。蝙蝠侠大发慈悲地报出了另一个名字,解救了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即将落下的搭档:“布鲁斯.韦恩。”
于是超人的表情变得更复杂了。
“布鲁斯·韦恩?”
科莱觉着这个名字听着格外耳熟。
“他乘坐的那艘快艇还沉在你梦中的海底。不过好消息是,他暂时没有要求你赔偿的意思。”
蝙蝠侠提醒道。并且考虑到这位病人在梦境世界里已经度过了不知道多少年,对于现实世界的很多认知已经淡忘的差不多了,他甚至还非常贴心补充了一句,“那个哥谭的亿万富翁,那个无所事事的花花公子。”
一张经由幻梦模糊过却丝毫不阻挡英俊的面孔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科莱恍然地点了点头,“噢,那个闯入梦境力求阻止我的三人组之一。他雇佣了你?”
超级英雄可以被雇佣吗?科莱也不确定,也许可以吧,毕竟不是所有超级英雄都会很有钱的。
“他有很多资源。” 蝙蝠侠有意地将这个答案模糊过去,转而直奔重点,“他在梦中梦看到了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那本书蕴含的神秘力量、包括那本书是怎么进入到你的梦里的。”
“那他也能看到深海之书有多么危险。”
科莱眼底的犹豫很明白地表示出他的内心开始有些松动。
“即便如此,你仍然选择把这本书拿给他?”
“更加精密的设备、更加牢固的设施、更加秘密的地点,深海之书需要更加全方位的监控和保管措施。” 蝙蝠侠像是早就提前准备好了各种角度的理由,说出这一连串的话时一点磕绊都没有,“丰厚的资金足以搭建起一整套完备的监管体系,而不是放在一间既没有门也没有窗的屋子里仍由其变成一只无法观测生死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