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信介哀嚎着，直到把额头撞得头破血流，才蓦地安静下来。他像是突然恢复了正常一般，没有在意从额头往下滴的鲜血，而且拽下储藏室的锁链，打开了门。

门里一片烟尘，混合着霉菌的刺鼻味道，让晴真不受控地咳嗽了起来。

“上野晴真，你听到了吗？他在哭。”北川突然道。

“他？是谁，哥哥吗？”晴真捂着鼻子仔细辨别，储藏间到整条楼道都没有一点声音，安静到落针可闻。

“他在我的脑子里哭，他在叫你的名字，让你救他。”北川突然又发起了狂，“这个贱人，我都已经吃掉他了，他还在叫你！上野晴真，你也去死吧——”

北川信介抄过一旁的木棍就向晴真打来。

晴真慌忙往储藏室里跑去，却终究没能敌过丧失理智的北川信介。他只感觉到了后脑一阵疼痛，紧接着令人恶心的眩晕袭来，便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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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晴真醒了过来。

后脑很疼，还有些晕。这不是他第一次因为富江而遭受无妄之灾。之前的富江追随者顶多拿石头扔他，伸脚绊他，又或者把水泼到他的身上。只有这次，他伤得最重。

这间由废弃教室改成的储藏室并不算大，从窗户往外看能看到橘红色的晚霞，时间已经很晚了。

晴真捂着脑袋起身，趔趔趄趄地走到门边拉了一下把手。打不开，门被锁住了。叫了两声也没有人回应，晴真只能找了一处还算干净的角落坐下。

他没想到北川信介居然敢在学校就做出这种事情。没明白北川信介为什么没有直接杀死他的同时，更没明白北川信介在发狂时说的那些话。

什么叫富江在他的脑袋里哭？

什么叫富江已经被他吃掉了？

说的好像富江已经被他杀掉了一样。

如果富江真的被杀掉，真的从他的生活中彻底消失，如果他能重新得到被富江抢走的所有关注和夸赞……脑中突然冒出这个念头，晴真不由得失神了一瞬间。

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晴真的视线被桌角旁边的一抹反光所吸引。他捡起来看，才发现那是一块金属名扎，名扎上沾着一块已经干涸的血斑。

而让晴真震惊的是——

名扎上赫然写着【上野富江】字样。

这确实是富江的名扎。现在它不仅沾上了血迹，而且居然出现在了储藏室里。这说明什么？说明果真去北川信介所言，他杀了富江并且吃掉了富江吗？

离谱荒诞的猜测再次让晴真感到了一阵眩晕。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他总感觉鼻腔中似乎萦绕着一股血腥气。越靠近名扎旁边的角落，血腥气就越重。

晴真缓缓挪了过去。

他鼓起勇气，准备将角落那一堆旧拖布扫帚挪开。就在他伸出手的那一刻，门上的锁链突然响了起来。紧接着，储藏室的大门被打开。晴真猛得缩回手，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的那个人，居然是富江。

男生逆着光站在门口，隐藏在阴影中的脸有些看不清表情。他并没有穿校服外套，上身仅穿了一件衬衫。原本的白色衬衫从衣领往下延伸出大片血迹，脏兮兮的沾着不少灰尘。

他的衣服上带着被撕扭过的痕迹，偏偏脸上干干净净。细腻无瑕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暗灰色的白，将原本樱色的唇衬出了几分惊人的艳丽，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鬼。

“哥哥……？”晴真喃喃出声。

晴真没有动，他的手紧紧攥着。名扎尖角扎着他的手心，刺痛带给他几分清醒的同时，也让他多了几分冷静。

富江径直越过储藏室内乱堆的杂物，蹲到了晴真的面前。他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眼波流转间，眼尾泪痣闪烁出了高傲又张扬的风情。

“晴真，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富江歪头不解，随即又勾起唇角，“好吧，哥哥还是很同情你的。”

晴真定定地盯着富江。

美丽张扬的脸，嚣张自我的话，那种残忍又无辜的态度，无一不昭示着他的真实——比起那个北川口中已经杀掉的富江，这个富江是绝对真实的。

“哥哥，北川信介把我骗到这里来，打晕了我。他说他已经把你杀了。”晴真盯着富江，故作感慨，“哥哥，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下一秒，富江脸色大变。

他站了起来，不耐烦地左右踱步着，薄厚适中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直白地流露出了发自骨子里的嫌弃。他猛然将晴真压到了墙上，胳膊抵到了晴真颈前。

“你不能说那种话。”富江很强硬。

“什么话？”晴真问道。

“晴真你看清楚，我才是真正的富江，我当然没死。你不能把一个低劣卑贱的假货当成我。”富江从鼻间发出一声轻哼，“那种假货，被杀了也是活该。听懂了吗？”

他威胁般地眯起了眼睛。直到得到晴真点头同意，才松开了对方起身，心情有了明显的好转。

“……嗯，知道了哥哥。”晴真含糊点头。

什么真货假货的，他才没明白富江又在说什么蠢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