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江对此一清二楚,却依旧我行我素。
他仿佛有一种天真的残忍和无知。明明知道晴真的困境,所依旧自顾自地亲近晴真,维护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的晴真。从而导致晴真被更多人怨恨,受到更多伤害。
——简直像一个永无止境的漩涡。
“晴真,刚才下课的时候,我看见你和你前面那个又丑又蠢的女生说话了。你们说了什么?”富江转变了话题,理直气壮地质问道。
“说了什么?”晴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富江说的是他的前桌森川绫子,“啊——那个啊,绫子对我说哥哥很有魅力,她很喜欢哥哥,问我能不能中午帮她约哥哥去天台……”
“那你呢?”富江霸道地截断了晴真的话。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晴真。半晌没有得到晴真的回应,又啧了一声,有点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嵌在晴真下巴上的手指也增加了几分力道。
“我?”晴真问道。
“你。”富江重复。
视线溺进富江那双幽深漆黑的瞳仁当中,晴真怔愣一瞬间,突然就懂了富江的意思。他嘴角上扯,笑得灿烂,声音也轻快喜悦起来。
“我当然也喜欢哥哥,而且比他们都要喜欢。哥哥这么受欢迎我感觉超级骄傲的!”
“真的吗?”富江再次问道。
“当然是真的!”晴真重重点头。
富江明显高兴了起来。他松开了晴真的下巴,转头离开了卫生间。门被“砰——”的一声关上,晴真立刻恢复了面无表情。他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略微泛红的下巴,内心纠正自己的话。
当然是假的。
他讨厌富江还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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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第四节课,便是午休时间。
午休时间向来是学生们喜欢的休息时间。或凑到一起聊喜欢的漫画、明星和游戏等话题,或者互相分享便当吃一顿丰盛的午餐,再或者参加社团活动。
不过在高二A班,所有学生的休息时间还是属于富江。下课铃一响,他们就又争先恐后地围在了富江身边,将食物送给富江的同时,还殷勤地为富江跑前跑后。
晴真对这种场面实在感觉厌烦,便一个人躲进了空的美术教室。清清静静地吃完了最后一口炒面面包,又休息了一会儿,估摸着快要上课,才慢悠悠地往教室走。
往常这个时间,教室还在吵。
今天却是不同以往的安静。
晴真推开教室门,却见同学们都四散开,沉默地盯着端坐在座位上的富江。此刻,他的脚边跪了一个男生,拽着他的裤脚,一副极度卑微的样子。
晴真知道这个男生。
北川信介——高三年级的,对富江追求攻势很猛。凭着富裕的家庭条件,送给富江很多奢侈品,因此和富江亲近了几天。
可是现在,他卑微地祈求富江:“富江,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去偷钱,偷我爸爸的钱,给你买你喜欢的奢侈品好不好?”
富江却一脸嫌弃。他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北川信介的肩膀上,把他踹到了地上,生气地指着北川叫嚷。
“所以你就给我一堆廉价东西吗?我是垃圾桶吗?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排队想送给我礼物?滚啊!你这个垃圾好好待在垃圾桶里吧!”
他恶毒地咒骂着。觉得并不解气,又将北川信介送的礼物砸到了对方脸上,起身便准备离开。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瘫倒在地上的北川信介突然暴起。他把富江扑到课桌上,狠狠掐住了富江的脖子:“你这个虚荣拜金的贱人,脑子蠢又没有眼光,凭什么说我的心意是垃圾?你真是该死,富江。我要杀了你。”
“你才脑子蠢,你才没眼光,你才是贱人。”富江边挣扎边回骂,朝着周围同学嚷道,“你们看着做什么,快点来救我啊,一群蠢货,我快被杀死了——”
可奇怪的是,没有人解救他。
平时为了富江恨不得打起来的同学们此刻却依旧沉默。他们静静地站在周围,围观着这场闹剧。甚至还有几个男生也像是被蛊惑一般,摆出了蠢蠢欲动的架势。
场面乱作一团。
一切都诡异到不像样子。
富江还在挣扎。他的脸色涨红,黑发凌乱,只能张着嘴巴发出“嗬嗬”气声,像是一条搁浅在岸上的濒死的鱼,嘴唇缓慢翕张着,逐渐弹动无力。
就在即将窒息之际,富江突然看到了安静站在门口的晴真。他竭力从唇中挤出了两个破碎的音节。
“晴……真……”
北川信介听到这个名字,立刻顺着富江的视线朝门口看来。对视的那一刻,晴真只感觉到了一股猛烈的怨毒朝自己袭来。
被所有人盯着,晴真不得已,快速调整出了一个紧张担心的表情,快步走过去扒着北川信介的肩膀,将他从富江身上拉了开来。
“北川学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顶着北川信介想要吃人的狰狞表情,晴真硬着头皮打圆场。但是还没说完,腰就被一双手臂箍住。富江紧贴着晴真的后背,躲在身后指着北川信介理直气壮地控诉。
“晴真你听见了没有!这个讨厌鬼说我脑子蠢、没有眼光,他还说我是贱人!”
晴真回头看去,只看到了富江生气又委屈的表情。此刻的富江,因为北川信介一句骂气到脸都要变形了。
晴真顿了一下,内心不屑嗤笑。
北川说得没错,富江是挺蠢的。
都要被掐死了,在意的居然是自己被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