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和平爱好者,不想和他发生冲突。”
玛蒙冷笑。
梅林并不在意那些视线。
他只是坐在花无缘床边,安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花无缘这一觉睡得很久。
再醒来之后,恢复速度快得出乎所有人预料。
第二天,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不少。
能清楚分辨身边的人。
纲吉端着水杯过来时,他看了他一会儿,轻声叫了一句:
“纲吉。”
纲吉差点当场哭出来。
路斯利亚靠近床边时,花无缘也认出了他。
“路斯姐。”
路斯利亚捂着嘴,眼眶一下子红了。
“哎呀,小花,你可真是吓死人家了。”
花无缘低头笑了一下,想说抱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开始逐渐顺畅。
像一团被揉乱的线,终于一点点被拉开。
然后,他的天塌了。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所谓父亲那个角色。
至少,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八年前,他死亡时再次与英灵座产生共鸣,重新返回人间。
他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重生。
也不是完整的转世。
他是不能死的愿望集合。
是濒死之际,灵魂与英灵座交叠时,被强行拖回现实的不安定存在。
所以他才会一次又一次回来。
可这样的存在,本身就是世界的异常。
如果一直停留在原本的世界,很容易引发更大的裂缝。
所以当时的他,顺着世界缝隙去了另一个世界。
去了五条悟所在的世界。
在那里,他再次长大,再次成为成年人。
然后又一次死亡。
那一次,他带着更强烈的执念。
死亡。
回家。
不能结束在这里。
于是他又回来了。
而这份异常被世界本身察觉。
抑制力开始修正。
于是他遇见了纲吉。
不是偶然。
而是世界为了稳定这个不安定因素,让他与这个世界最重要的节点发生联系。
沢田纲吉。
彭格列十代目。
被世界选择的人。
花无缘坐在病床上,指尖一点点收紧。
所以他算什么?
如果他连死亡都做不到。
那他还活着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怪不得。
怪不得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怪不得他无论怎么死,最后都会以另一种方式醒来。
梅林坐在床边。
等花无缘终于抬头看他时,梅林才轻声问:
“要和我回去吗?”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纲吉站在床边,手里的水杯几乎要拿不稳。
路斯利亚的表情也变了。
花无缘看着梅林。
回去。
梅林说的是阿瓦隆吧。
那个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五条悟世界的地方。
如果他离开,就不会继续影响这个世界。
这样也许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他本来就不该在这里。
那么,跟梅林离开,也许再好不过。
花无缘的唇动了动。
他几乎要点头。
就在这时,有人死死拽住了他的袖子。
花无缘低头。
纲吉低着头,手指攥着他的病号服袖口,攥得很紧。
紧到指节都发白。
他没有说话。
可那副样子,比任何话都更让花无缘无法继续点头。
花无缘看着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
过了片刻,他叹了口气。
路斯利亚声音发紧地问:
“你们说的回去,是要去哪里?”
花无缘看了一眼纲吉。
纲吉仍旧低着头。
只是抓着他袖子的手一点也没有松。
花无缘收回视线,声音很轻。
“理想乡。”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
这个词太美。
美得不像真正存在的地方。
可正因为太美,才让人更不安。
路斯利亚勉强笑了一下。
“听起来像童话故事里的地方呢。”
梅林笑眯眯道:
“确实差不多。”
路斯利亚看向他,语气还是亲昵的,可眼神已经没有半点放松。
“那小花去了以后,还能回来吗?”
梅林没有立刻回答。
纲吉猛地抬起头。
花无缘也看向梅林。
梅林笑意淡了一点。
“看他自己。”
他说。
“如果他想回来,总会有办法。”
“如果他不想呢?”纲吉问。
梅林看着他。
“那就不会回来。”
纲吉的手狠狠一颤。
花无缘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着纲吉抓住自己袖子的手。
那只手曾经很小。
现在也是。
纲吉没有说不要走。
也没有哭着求他留下。
他只是抓着他的袖子。
像只要还抓着,就能让花无缘至少再多留一会儿。
花无缘忽然觉得很累。
又觉得很疼。
不是身体。
是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原来真的还和这个世界有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