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轻易说出人死债消。
也不能把离开说得像处理掉一个麻烦那么简单。
因为有人抓着他。
因为有人不想放手。
花无缘闭了闭眼,低声说:
“纲吉。”
纲吉抬头看他。
眼眶红得厉害。
花无缘看着纲吉。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纲吉还抓着他的袖子,低着头,像是怕自己稍微松一点,花无缘就会从这里消失。
花无缘看着那只手,又看向纲吉。
许久之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该拿你怎么办啊,纲吉。”
纲吉一顿。
他慢慢抬起眼,像是不敢确认自己听见了什么。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里,一点一点亮起来,惊喜来得太快,甚至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花……”
花无缘没有再看他。
他转头看向梅林。
“梅林。”
梅林坐在床边,白色长发落在肩侧,紫色眼睛含着笑,像早就知道他会这样选。
“嗯?”
花无缘垂下眼。
“再等等。”
这句话说得很轻。
不是拒绝。
也不是答应。
纲吉抓着他袖子的手,微微收紧。
梅林笑了起来。
“好哦。”
他语气轻快,像答应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不管多久,在哪里,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再次来到你的面前。”
花无缘抬眼看他。
梅林对他伸出手。
花无缘有些疑惑,却还是照做,把手轻轻放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一瞬间,梅林的身影泛起柔和的金色光芒。
不是刺眼的光。
更像清晨落在花瓣上的日色。
他的白色长发、紫色眼睛、微笑着的脸,都在那片光里慢慢变淡。随后,那道身影化成了一张金色的卡牌,悬在花无缘掌心之上。
花无缘怔怔看着它。
下一刻,卡牌碎成光点。
一粒一粒,像被风吹散的花粉,绕着他的指尖转了一圈,最后在他面前逐渐消失。
病房里只剩下淡淡的花香。
还有床边那几朵仍旧开着的圣诞玫瑰。
纲吉紧紧抓着花无缘的袖子,没有松手。
花无缘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有些疲惫。
“我暂时不会走了。”
纲吉用力点头。
“嗯。”
他眼睛还红着,却终于笑了一下。
“我知道。”
花无缘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也很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笨蛋兔子。”
这一次,纲吉没有反驳。
然而那时候,花无缘还没有意识到,真正麻烦的地方才刚刚开始。
他身上原本残留着梅林的魔力。
还有那双不知道是谁临时赠予他的千里眼。
只是很遗憾,那双眼睛在他身上并没有发挥出太多作用。
它来得突兀,消失得也一样。等梅林的魔力从他体内退去之后,千里眼也随之不见了。
也许是维持它的力量不够了。
也许是因为,现在的花无缘已经不再需要那种程度的保护。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花无缘在医院里又住了几天。
大多数时间都在睡。
他的身体像被彻底抽空过一次,哪怕伤口愈合得很快,精神却总是跟不上。醒来的时候,有时能清楚地和人说话,有时又会盯着窗外发很久的呆,像在确认自己到底还在不在这个世界里。
山本武和狱寺偶尔会来。
山本武来的时候,手里常常拎着一点便利店买来的点心,或者学校附近新出的什么奇怪口味饮料。他会坐在床边,语气轻快地说起学校里的事,谁上课睡着被老师点名,谁体育课摔了一跤,棒球部最近训练又多了什么新花样。
好像花无缘只是请了一段时间病假,很快就会回到并盛中学,继续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午休时被纲吉拖去天台吃便当。
狱寺则别扭得多。
他大多数时候都站在纲吉身边,眉头皱得很紧,像是随时准备对病房里的空气发火。说话也不好听,不是你这家伙怎么还这么弱,就是十代目那么担心你,你最好快点好起来。
可每次离开前,他都会把带来的东西整整齐齐放在桌上。
水果洗过,牛奶按日期排好,点心袋子拆了封口夹重新夹住,甚至连吸管都并在一边。
花无缘看在眼里,没有拆穿他。
狱寺这种人,被当面说一句你其实很关心我吧,大概会立刻炸毛,然后把整个病房都吵醒。
这天山本武来的时候,窗外正好是下午。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进来,在白色床单上切出一条一条浅金色的光。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还在,但因为他们带了点心,空气里多了一点奶油和草莓酱的甜味。
花无缘靠在枕头上,手里拿着一块小蛋糕,正慢吞吞地吃。
他现在还不能吃太多油腻的东西,但是适当的一些小蛋糕已经没关系了。
花无缘看着纲吉那副认真到近乎紧张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