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没有再追问。
吉尔伽美什显然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花无缘醒得很快。
感觉到自己看不到了之后,他伸手摸了一下。
指尖刚碰到眼罩边缘,就被吉尔伽美什冷冷看了一眼。
“想瞎得更彻底,就摘。”
花无缘的手停住。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放下。
“我现在看不见?”
“封住了。”吉尔伽美什道,“在你学会承受之前,这双眼睛不许再用。”
风坐在旁边,声音温和了些。
“会恢复吗?”
“会。”
吉尔伽美什答得很快。
“只是这副身体太差,连借来的东西都盛不住。”
花无缘低声笑了一下。
“那我还真的是建了一个便宜。”
“呵,借来的总是要还的。”
花无缘没再说话。
他暂时看不见了。
可眼眶深处仍旧有痛感,一跳一跳地敲着神经,像那双眼睛还在试图睁开。
他很快吐了。
一开始还能吐出些水,后来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剩身体本能地痉挛。风扶着他,掌心贴在他背后,替他一点点顺气。
花无缘脸色白得吓人,额角全是冷汗。
“术式反噬。”风低声道。
吉尔伽美什坐在一旁,神色不悦。
“不是术式本身。”
他抬手,金色涟漪在身侧展开。
几只小瓶落到他掌心。瓶身是半透明的,里面的液体带着淡淡金光,看起来不像药,更像某种从神代遗留下来的酒。
“喝下去。”
花无缘接过来,指尖还在发抖。
“苦吗?”
吉尔伽美什冷笑。
“你还有资格挑?”
花无缘:“……”
他拧开瓶塞,仰头喝了下去。
味道意外不难喝。
冰凉,带着一点像蜂蜜一样的甜味,可入喉后立刻化开,沿着四肢百骸扩散。翻涌的胃部一点点平复下来,眼眶深处的痛也被压下去几分。
风看着他缓过气,终于松了一点力道。
花无缘靠在岩壁上,喘了片刻,低声道:“没事了。”
这话没人信。
但也没有人继续拆穿他。
因为他们确实没有时间让花无缘好好休息。
Berserker逃了。
那个东西很狡猾。
可它还是留下了一点痕迹。
不是它自己不谨慎。
而是刚才那一下袭击花无缘时,黑影被吉尔伽美什的锁链钉碎了一部分。那片被撕下来的气息,如今还残在花无缘的魔力感知里。
花无缘看不见,反而比之前更能分辨那点异物。
他坐在金色平台上,眼罩遮住双眼,手指按在一枚宝石上。
“往东北。”
风问:“确定?”
“嗯。”
花无缘的声音有些哑。
“它在引我们过去,但它也受伤了。路线太规整,反而不像真的想逃。”
吉尔伽美什嗤笑。
“那就去看看它要演什么。”
他们追了过去。
台风在后方逐渐远离,海上的风却仍旧很大。金色平台穿过云层,从海岛一路掠向陆地。花无缘坐在边缘,眼睛被封住,耳边全是风掠过的声音。
没有视觉之后,魔力感知被迫变得更清晰。
他能看见吉尔伽美什。
不是颜色,而是一团过于庞大,过于耀眼的魔力轮廓。
风则安静许多。
温润,稳定,像流动的气。
而Berserker的痕迹则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被撕裂过的黑色。
不完整。
又执拗地拼合着。
他们最终在一处山谷停下。
山谷被雨后的水汽笼罩,山壁陡峭,林木密集。
他想起眼睛失控时看到的那片山谷。
花。
死亡。
他下意识抬手想碰眼罩,最后又停住。
“这里不对。”
风看向四周。
“没有御主的气息。”
“可,从者不可能没有御主。”
他话音未落。
那道黑影出现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完全藏在影子里。
黑色礼服般的衣摆垂落在花丛间,长发被风掀起,手中法杖镶嵌着冷光。她的面容被暗色魔力遮了大半,可轮廓依旧清晰得惊人。
高贵。
冰冷。
花无缘站在原地。
他看不见。
可魔力感知在那一刻像被什么东西击中。
那份残响被迫拼合线索。妖精,王权,诅咒,湖,岛,失败的国度,永远无法抵达的理想乡。
名字从意识深处浮上来。
不是猜测。
是确认。
“摩根。”
山谷里风声一顿。
那道黑影转过头。
她似乎在看他。
花无缘没有摘下眼罩,却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那视线里没有杀意。
至少对他没有。
“你认得我。”
她的声音响起。
低而冷,带着王者才有的压迫。
花无缘轻声道:“摩根。”
这一次,她没有否认。
吉尔伽美什从花海另一侧走来。
“让本王等到现在,你很有胆量。”
摩根看向他。
“乌鲁克的王。”
吉尔伽美什冷笑。
“既知本王,还敢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