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捂住眼睛。
可捂住也没有用。
疼痛从眼眶深处炸开,像那些画面并不是从外面进入他的视野,而是从这双眼睛本身涌出来。
还有。
还有更多。
他看见西杜丽。
看见她站在乌鲁克的城墙下,风吹起衣摆,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恭敬与温柔。
然后画面一转。
他看见恩奇都的死亡。
他在自己的怀里,生命一点点从那具身体里离开。
那份悲伤不属于花无缘。
花无缘呼吸一下子乱了。
为什么?
为什么视角这么奇怪?
他不是在看吉尔伽美什。
他是在用吉尔伽美什的眼睛看这一切。
花无缘的手指狠狠按住眼眶,指尖因为用力发白。
“停下……”
他的声音被风暴打碎。
“停下!”
可画面没有停。
五条悟。
那双蓝得近乎灼目的眼睛从画面深处望过来。
纲吉。
少年扑过来抓住他的手,眼睛通红,喊着“小花”。
然后是墓碑。
花无缘之墓。
又是死亡。
很多次死亡。
画面越来越快。
太多了。
太吵了。
太痛了。
花无缘几乎站不稳,身体往前一晃。
风立刻抓住他的手。
“小花!”
花无缘没有回应。
他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自己的眼睛,指尖用力到几乎要陷进眼眶里。那不是普通的按压,而是某种近乎本能的自救。
像只要把这双眼睛毁掉,那些画面就会停止。
风脸色一变,立刻扣住他的手腕。
“小花,别碰!”
花无缘浑身都在发抖。
“好痛……”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太多了……我看不清……我分不清……”
风用力抓住他两只手,不让他再碰自己的眼睛。
吉尔伽美什回头看了一眼。
Berserker趁着这一瞬间,已经借风暴远遁。黑影在雨幕尽头一闪,彻底消失在翻卷的云和海之间。
吉尔伽美什当然看见了。
可他没有追。
他冷冷啧了一声,身后的金色涟漪合拢一部分,转而化作稳定的平台,将花无缘和风一起带离风暴最凶险的区域。
“杂种倒是会挑时候。”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说Berserker,还是在说花无缘这双忽然失控的眼睛。
台风还在撕扯海面。
金色平台穿过风雨,掠过崩塌的礁岸和翻涌的海水,最终落入岛屿背风处的一片岩壁之后。
那里像是吉尔伽美什临时开辟出的休息地。
几件宝具深深钉入岩层,撑开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屏障。屏障挡住了最猛烈的风,也隔开了横扫而来的海水。里面有一张宽大的椅子,几盏不知从何而来的灯,还有一层铺在石面上的厚毯。
哪怕是在台风中心附近,这里也像被王强行圈出了一块不许风雨冒犯的领地。
花无缘却什么都看不清。
他跪坐在毯上,身体弓起,一只手被风死死攥着,另一只手也被扣住。
“放开……”
他说。
风没有松手。
“小花,看着我。”
“不行……”
花无缘的声音已经有些失控。
“我看见了……我看见……”
他忽然猛地挣扎了一下。
“别让我看了!”
那声音里终于带出了崩溃。
风用力按住他,几乎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不让他去抓自己的眼睛。
“吉尔伽美什!”
吉尔伽美什已经站在他们面前。
他的脸色很差。
不是慌乱。
王不会慌乱。
可那双赤红眼睛里压着极其不快的杀意,像有人擅自动了他的所有物,冒犯到了不可饶恕的程度。
他抬手,金色涟漪在身侧展开。
从宝库里取出的不是武器。
而是一条眼罩。
材质柔软,黑色布面上有极细的金线暗纹,看似轻薄,却带着一种足以封锁视界的力量。
吉尔伽美什俯身,直接捏住花无缘的下巴。
“别乱动。”
花无缘已经疼得听不清。
吉尔伽美什却没有放缓动作。他抬手覆住那双泛着异常红光的眼睛,将眼罩稳稳系在花无缘脑后。
金色术式顺着眼罩边缘亮起。
花无缘的呼吸骤然一滞。
下一秒,那些画面像被切断的洪水,终于停止涌入。
他整个人脱力,往前倒下,被风接住。
风低头看他。
花无缘的脸白得吓人,睫毛在眼罩下轻轻颤着,呼吸急促,却已经没有再挣扎。
很快,他便昏睡过去。
不是自然入睡。
更像是身体承受不住,终于被迫关上了意识。
风仍旧抓着他的手腕,确认他不再试图伤害自己,才缓缓松了一点力道。
屏障外,风暴还在咆哮。
岩壁被海水撞击,发出连绵不断的巨响。
风看向吉尔伽美什。
“这是怎么了?”
吉尔伽美什站在一旁,神色冷淡。
“因为那不是他的眼睛。”
风怔了一下。
吉尔伽美什垂眼看着昏睡的花无缘。
“借来的东西,若只是装饰也就罢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王一贯的轻慢,却又压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不悦。
风皱眉。
“你的?”
吉尔伽美什冷笑了一声。
“本王的眼睛,岂是他这副身体能随意承受的?”
他没有继续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