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风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花无缘被他往后一拽。
也就是这一瞬间,另一道漆黑的影子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掠过。
地面被撕开,礁石炸裂,雨水灌进裂缝里,立刻被卷成浑浊的白沫。那一击擦着花无缘的衣角过去,寒意却像直接贴上了脊背。
花无缘瞳孔骤缩。
那不是刚才杀死莫里亚蒂的黑影。
或者说,很像。
一样的漆黑,一样的狂乱,一样带着让人难以分辨真名的气息。
可是,刚才那个Berserker明明还在远处。
他正在和吉尔伽美什交战。
半空中金色涟漪不断展开,宝具如暴雨反向坠落,将海面一次次劈亮。王的怒意压过雷声,几乎要把天幕撕开。
那么这个是什么?
第二个Berserker?
不可能。
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两个Berserker?
花无缘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判断。
分身。
残影。
宝具。
御主的术式。
还是某种被故意伪装成Berserker的东西?
可他没有时间继续想下去。
台风彻底到了。
那不是普通暴雨。
海天像在同一刻翻转。狂风从海面上碾过来,带着撕裂船帆和木屋的尖啸。雨点已经不像水,更像一整片碎石砸下来,打在人脸上生疼。废弃灯塔的窗玻璃一块块爆裂,木屋屋顶被掀飞,残片在空中旋转,又被卷进浪里。
海浪越过礁石,像一堵白色高墙向岸上扑来。
码头碎裂。
木板翻起。
船只的残骸撞上礁岸,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花无缘刚站稳,脚下的地面就开始晃。
不是地震。
是这座被炮火和宝具撕裂过的海岛,已经撑不住台风的冲击。
“花无缘!”
风扣住他的手腕,几乎是把他往后拖。
花无缘猛地回神。
可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第二道黑影再次出现。
这一次,它从雨幕侧面切进来,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风抬手格挡,掌风与那道影子撞在一起,空气发出被硬生生压爆的声响。
风被逼退半步。
花无缘抬手,宝石从指间飞出,术式在雨里亮起,想要锁住那道影子的行动。
可是术式刚展开一半,就被狂风打歪。
魔力线在雨中断开,光纹被海水冲散。
这场台风本身就成了战场的一部分。
视线被雨幕遮断。
声音被风浪吞没。
连魔力感知都被海水与雷电搅乱,像所有方向都在同时发出噪声。
花无缘咬紧牙关,刚想再次发动术式,头顶忽然亮了。
金色。
耀眼到几乎将整片风暴都照穿的金色。
吉尔伽美什从半空中落下。
他一手抓住花无缘后衣领,另一手直接扣住风的手臂,像拎两个碍事的东西一样,将他们从即将崩裂的地面上带起。
“碍手碍脚。”
王的声音冷得可怕。
“连站都站不稳,还敢发愣?”
花无缘被风灌得几乎睁不开眼。
“王大人,教授他——”
“本王看见了。”
吉尔伽美什打断他。
那声音里没有安慰。
只有压到极点的怒意。
下一瞬,数十道宝具从他身后展开,金色涟漪在空中层层铺开,硬生生在风暴里开出一条追击路线。
“抓紧。”
他说。
花无缘还没来得及反应,吉尔伽美什已经带着他们冲进高空。
海岛在脚下迅速缩小。
风几乎把人的骨头都吹散。
雨水横着打过来,像无数细刃从脸侧刮过。花无缘一手抓住吉尔伽美什的衣摆,另一只手死死扣着风,指节用力到发白。
下方海面翻卷,巨浪互相撞击,白色浪尖在夜里亮得刺眼。德雷克破碎的船影只剩残骸,被海水撕成几段。
而前方,那道黑影正在风暴中逃离。
不。
不是逃。
它的移动更像是在引他们追上去。
它踩着风暴中的碎片与浪尖,每一次消失再出现,都刚好避开吉尔伽美什的宝具落点。那种动作不像狂战士该有的混乱,反而冷静得令人发寒。
花无缘心口一紧。
“他不是单纯失去理智。”
风也看出来了。
“他在诱导路线。”
吉尔伽美什冷笑。
“那就让他看看这只老鼠还能弄出什么花样来。”
花无缘的眼睛是在这一瞬间痛起来的。
毫无预兆。
他原本还死死盯着Berserker消失的方向,想从那团被风雨吞没的黑影里找出一点线索,可下一刻,视野骤然被撕开。
不是黑暗。
是光。
刺目的,泛着金色边缘的光。
他看见一片山谷。
山风从花丛间掠过,无数花朵摇晃,颜色鲜明。
花瓣铺满地面,像某种盛大又残酷的祭礼。他听见远处有鸟鸣,听见草叶摩擦的轻响,也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
不。
不是自己的呼吸。
视角太高了。
脚步也不对。
那不是花无缘的身体。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那只手更小。
手指还带着少年人的线条,腕骨纤细,皮肤被日光照得近乎透明。指尖上没有他自己那些细小伤痕,也没有常年握笔和武器留下的茧。
这不是他的手。
花无缘瞳孔骤然一缩。
可画面没有停。
山谷里的花被风吹起,一片一片从眼前掠过。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死亡。
血从胸口涌出来,染红了身下大片花瓣。
花无缘喉咙一紧。
紧接着,画面再一次裂开。
他看见吉尔伽美什的死亡。
黄金的王倒在废墟之中,胸前被贯穿,金发沾着血,赤红眼眸仍旧带着傲慢与不甘。周围的一切都像被火焰烧过,天光晦暗,空气里全是灰和血的气味。
花无缘愣住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