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当然不是。
可是他甚至不知道花无缘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小花现在很难过。
难过到快要不像小花了。
花无缘看着他。
然后,他像是终于从纲吉的沉默里得到了某种答案,低低笑了一下。
“我该知道的。”
他说。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纲吉心口猛地一紧。
“小花,不是——”
花无缘抬起眼。
也就是那一瞬间,血泪从他的眼角流了下来。
鲜红的泪顺着冷白的脸滑落,落在下颌,又滴到衣领上。
空气骤然沉了下去。
周围的雾气像被无形的手撕开。
纲吉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下一秒,风动了。
红色的小小身影猛地起跳,动作快得几乎只剩一道残影。
他没有犹豫。
一脚踹在花无缘后颈的位置。
控制了力道,让花无缘昏了过去。
花无缘身体一僵,整个人却已经失去支撑,向前倒了下去。
纲吉连忙抱住他。
可他自己也被那股重量和惊吓压得脱力,整个人往后一坐,直接摔倒在地上。
“小花!”
花无缘倒在他怀里,脸色苍白,身体却烫得吓人。
周围短暂安静下来。
里包恩的枪口还抬着。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收回枪。
纲吉的眼泪也控制不住,他能感觉到。
浓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悲伤。
花无缘又高烧了。
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
他没有立刻醒来,也没有只是普通地陷进梦魇。
在梦境之中,花无缘第一次主动杀死了梦境里的产物。
那些追着他的人,那些没有脸的白大褂,那些从罐体外看着他、伸手记录他反应的东西,在梦里被黑色的火吞掉。
不是逃跑。
不是忍耐。
不是蜷缩在角落里等着疼痛过去。
而是杀死。
风守在床边时,看见花无缘的白发里,悄无声息地掺进了一丝黑色。
很细。
像烧焦后的灰烬落进雪里。
醒来时,是一个平常的下午。
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落进来,照在床边。
房间很安静。
安静得几乎不像经历过任何事。
花无缘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天花板。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的双手。
风坐在床边,正在给他削苹果。
小刀绕着苹果慢慢转,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几乎没有断。风的动作很稳,也很安静。
他看见花无缘醒了,却没有立刻说话。
花无缘也没有立刻开口。
过了很久,他才问:
“六道骸呢?”
风削苹果的动作停了一下。
“被复仇者带走了。”
花无缘慢慢眨了下眼。
“那是什么?”
风把削好的苹果放到盘子里,又切了一小块,递到他手边。
“Mafia世界里负责复仇和惩戒的存在。”
他声音温和,却没有刻意把事情说得轻描淡写。
“他们会带走违反规则的人,关进复仇者监狱。”
花无缘没有接苹果。
他垂眼看着那块雪白的果肉,安静了几秒。
“监狱。”
“嗯。”
“会死吗?”
风看着他。
“通常不会。”
花无缘抬眼。
风继续道:“但也不是什么能轻易出来的地方。”
花无缘没有说话。
阳光落在他脸上,让那张脸显得比平时更白。
风把苹果放回盘子里。
“你救不了他。”
花无缘看向他。
风声音很轻。
“至少当时救不了。”
花无缘沉默了很久。
久到风以为他不会再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
他低声说。
“我只是……”
声音停住了。
只是什么?
只是觉得六道骸不该这样被带走。
只是觉得那条锁链落下来的时候,自己好像又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些冰冷的扣带和实验室的门。
只是觉得,受害者走到后来,明明已经被逼得面目全非,却还是会被另一些人用更冰冷的规矩拖进牢笼。
可这些话说出来,好像又没有意义。
风看着他,忽然问:“你以前和六道骸认识吗?”
花无缘垂着眼。
“不认识。”
他停了一下。
“他认识我的父亲。”
风削苹果的动作慢了些。
“能让你这样相信,六道骸是特殊的人吧。”
“不是。”
花无缘回答得很快。
“我们是一样的人。”
风抬眼看他。
“什么一样?”
“一样的……”
花无缘本来想说,一样是从实验室里出来的人。
可话到嘴边,他猛地停住了。
不对。
他为什么会知道?
任何人都没有在他面前说过六道骸曾经在实验室里遭遇过什么。
那他为什么会这么笃定?
花无缘皱起眉,努力去回想。
可越是回想,脑子里越像被什么东西撬开了一道缝。
下一瞬,有画面闪过。
不是现实。
是纸页。
黑白分明的漫画格。
漫画里的六道骸。
漫画里的纲吉。
一页又一页,像有人把一个世界拆成画面,塞进他的脑子里。
花无缘的瞳孔骤然收缩。
剧烈的疼痛从脑内炸开。
像有一根烧红的铁钉,直接从太阳穴贯进去,又狠狠搅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