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今晚回家吃饭的。”
风安静了片刻。
然后嗯了一声。
“好。”
花无缘闭了闭眼。
他今天的情绪不大对。
花无缘自己也能感觉出来。
可真要他说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他只是觉得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渗出来的疲惫。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墙体被什么东西撞碎,尘土被震得从天花板缝隙里簌簌落下,空气里很快漫开一层灰。
紧接着,花无缘听见了匆匆赶来的脚步声。
很急。
也很乱。
然后门口出现了纲吉。
他身上灰扑扑的,衣服沾着尘土,头发也乱得厉害,可他身上没有明显外伤,至少没有真正伤到要害的地方。
很显然,六道骸手下留情了。
纲吉一看到花无缘,整个人像终于松了一口气。
“小花!”
他快步跑到花无缘面前,先是上下看了看他,确认他还好好站在那里,才终于稍微稳住呼吸。
可下一秒,纲吉又怔住了。
花无缘的眼睛红红的。
而是像刚哭过。
纲吉心里忽然一紧。
他摘下毛绒手套,朝花无缘伸出手。
“小花,你怎么样了?”
他声音放得很轻。
“能走吗?”
花无缘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过了片刻,他才应了一声。
“嗯。”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他跟着纲吉往外走。
不远处,云雀恭弥倒在地上。
他身上的外伤并不算严重,比起重伤,更像是力竭。
山本武和狱寺隼人也都在,虽然看起来狼狈,却也还清醒。
他们都没有赶尽杀绝。
千种和犬倒在另一边。
这场局像是终于走到了结尾。
勇者闯进魔王城。
伙伴遍体鳞伤。
恶龙被打败。
公主被找到。
一切都该按照故事那样落幕。
可就在这时,雾气忽然飘了起来。
那雾来得太突兀。
花无缘抬起眼。
雾中出现了几道身影。
黑色礼帽。
缠着绷带的脸。
沉默,死寂。
锁链破雾而出。
一条缠向六道骸。
另两条则指向倒在地上的同伴。
纲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狱寺勉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山本武也握紧了武器。
可花无缘比他们更快。
他向前一步。
那条缠向六道骸的锁链,被他挡了下来。
金属锁链在半空一顿,像撞上了看不见的墙。
雾气轻轻翻涌。
里包恩站在不远处,拉了拉帽檐。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警告。
“你在做什么,花?”
他和花无缘的关系算不上熟悉。
里包恩一直有不干预原则。
不属于他教学范围内的事情,他通常不会贸然插手。可如果花无缘现在真的要挡在复仇者面前,那他也不能继续旁观。
“你这个家伙要救敌人吗?”
狱寺隼人勉强站起来,脸色难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
纲吉却茫然地看向里包恩。
“里包恩,他们是谁啊?”
“复仇者。”
里包恩说道。
“花,这件事情不是你能干预的。”
花无缘看向他。
“不是很好笑吗?”
他轻声说。
“当受害者变成加害者的时候,那些原本的加害者,却又站出来指责。”
“用自己的规矩,诠释一切的规则。”
里包恩的眼神沉了下来。
纲吉怔怔地看着花无缘。
“小花?”
风不知何时已经跳到了花无缘肩上。
他伸手摸了摸花无缘的额头,神情一下子变了。
“小花,你又发烧了。”
风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压着担忧。
“还好吗?”
花无缘没有回答。
山本武勉强笑了一声。
“哈哈哈,小花,你是被六道骸附身了吗?”
他说得像玩笑。
可这一次,没有一点笑意。
因为花无缘现在的样子,真的不像平时的花无缘。
“小花,小花。”
纲吉伸手去抓花无缘的手腕。
刚碰到的一瞬间,他就被那温度吓到了,本能地松开了手。
太烫了。
那不是普通发烧该有的温度,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花无缘身体深处烧起来,隔着皮肉都能灼到人的掌心。
可下一秒,纲吉又猛地握了回去。
而且比刚才更紧。
“好烫……”
他的声音发颤。
“小花,你在发烧。”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
不对。
哪里不对。
花无缘的手很烫。
可真正让纲吉感到害怕的,不只是高烧。
是花无缘的眼神。
那双红色眼睛看着他,平静得近乎陌生。
纲吉忽然觉得害怕。
他害怕这样的花无缘。
可他不敢松手。
花无缘垂下眼,看着纲吉死死握住自己的手腕,忽然轻声问:
“你也觉得,这是他们是对的?”
纲吉怔住。
花无缘抬眼,看向他的双眼。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像在问一个并不需要答案的问题。
“也是我该承受的吗?”
纲吉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