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事实证明,不行。
花无缘抽中的那个普通玻璃花瓶,连那根樱花枝的三分之一都容不下。
最后五条悟盘腿坐在房间地板上,开始修剪枝条。
花无缘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低头处理花枝。
不得不说,大家族的教养在某些时候还是会显出痕迹。
五条悟平时张扬得像能把所有规矩踩碎,可真做这些细致事时,动作却意外漂亮。指节修长,力道很稳,剪枝时没有一点多余动作。
樱花在他手里被重新整理。
太长的枝被修短,细碎的旁枝被取下,花簇疏密错落。最后插进那个最普通的玻璃花瓶里时,竟然真的显出一种过分漂亮的风雅来。
花无缘看着那瓶樱花,沉默了一会儿。
“你其实很会做这些。”
五条悟抬头看他。
“老师夸我?”
“只是陈述事实。”
“那也算夸。”
花无缘不想和他争。
五条悟看起来心情很好。
月光落在他身上,也落在那瓶樱花上。宿舍里原本冷淡的灯光都像被柔和了几分,连桌上那些杂乱的教案和任务记录,都被花影遮住了一角。
剩下的枝条也没浪费。
花无缘让五条悟把它们修成一小段一小段,整齐摆在阳台上晾着。
五条悟蹲在阳台边,满脸疑惑。
“这个也要留?”
花无缘点头。
“樱花木有香气。”
“所以呢?”
“下次烤肉吃。”
五条悟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差点从阳台边摔下去。
“老师,你真的很浪漫。”
花无缘看他笑成那样,面无表情道:“我只是节约。”
“嗯嗯,节约。”
五条悟笑着应他。
可那双眼睛一直看着花无缘。
太亮了。
亮得让人很难装作看不见。
花无缘最终还是别开了视线。
五条悟却不肯放过他。
“老师。”
“为什么不看着我?”
花无缘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为什么不看着他?
因为有些事情,不能开始。
因为一旦看得太久,就会心软。
因为五条悟太年轻,太骄傲,太热烈,像一团尚未学会收敛的光。
可花无缘不能把它当作玩笑。
他是老师。
五条悟是学生。
他们之间隔着年龄、身份、立场,也隔着花无缘自己不愿意承认的胆怯。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只能这样了。
花无缘低下头,继续整理教案,像只要把纸页翻过去,那双眼睛也会被留在那一晚的月光里。
可是他也知道,无法弥补。
有些拒绝说出口时,是为了不让事情变糟。
像一根没有拔出来的刺。
不致命。
却一直在那里。
“真的如此吗?”
轻飘飘的声音忽然在黑暗里响起。
花无缘动作一顿。
芦屋道满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
他仍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样子。
“Master,你为什么不能做?”
花无缘没有回答。
道满微微偏头。
“是十恶不赦的事情吗?”
“喜欢一个人。”
“回应一个人。”
“想要留住一个人。”
他的声音轻得像蛊惑。
“这些事情,难道比他们对你做过的事还要恶劣吗?”
花无缘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道满向前一步,笑意更深。
“为什么他们能对你做比这个千百倍更过分的事情,而你不可以呢?”
“他们能剥开你的身体,能拆解你的灵魂。”
“可你呢?”
“你只是想要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花无缘呼吸微微一滞。
那一瞬间,他确实动摇了。
不是因为道满说得对。
而是因为这些话太像他心底最深处、最不愿意承认的声音。
为什么不可以?
为什么总是他要后退?
为什么总是他要忍耐?
“小花?”
风的声音忽然传来。
那层月光碎了。
花无缘睁开眼。
他看见了风。
婴儿模样的风站在不远处。
花无缘怔了一下。
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泪水顺着脸侧往下落,湿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擦了一把脸,动作有些乱。
“没事。”
声音哑得不像话。
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花无缘又擦了一下脸,像是想把那些失控的痕迹全部抹掉。
“没事的。”
他低声说。
“做噩梦了。”
风轻声问:“真的只是噩梦吗?”
花无缘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过了好一会儿,才像终于把呼吸压稳。
“没事。”
他说第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