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缘很识趣地补了一句:“但是我还是得回去。”
窗外云层压得很低,远处高楼玻璃反着冷光。
吉尔伽美什看了他片刻,忽然道:“抬头。”
花无缘一怔。
他还是照做了。
吉尔伽美什坐在黄金座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花无缘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吉尔伽美什语气依旧傲慢,可比起先前那种锋利到近乎刻
薄的冷嘲,这一次,声音里反而少了几分尖锐。
“本王厌烦你这副什么都想自己扛的蠢样。”
花无缘合书的动作顿住。
风坐在一旁,也抬眼看了过来。
窗边的黄金高台上,吉尔伽美什支着下颌,赤红色眼眸垂
下来,像是在看一件不怎么顺眼,却又暂时不打算丢掉的东西。
“想回并盛,可以。”
花无缘终于抬起眼。
吉尔伽美什冷冷道:“别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明白就行,杂种。”
他顿了顿。
“本王的好心有限。”
这话说得依旧难听。
可花无缘听着,反倒慢慢眨了一下眼。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笑了笑。
“啊,那不会。”
吉尔伽美什眯起眼。
花无缘把书页轻轻压平,语气很认真,又像带着一点终于
能喘口气的轻松。
“要死了的话,我会大喊王大人的。”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风低头喝茶,像是很努力才没有笑出来。
吉尔伽美什看着花无缘,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一点。
“杂种,你倒是越来越会蹬鼻子上脸了。”
花无缘低下头,继续整理桌上的书。
“因为王大人说,让我仰望王。”
他声音很轻。
“我记住了。”
吉尔伽美什没有再说话。
窗外,雨后的东京仍旧阴沉。
可厚重云层的缝隙里,已经有一点光落了下来,越过玻璃,安静地照在书页边缘。
花无缘是在夜里和道满调换回来的。
重新躺回那张熟悉的床上时,他一时没有睡着。
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窗帘也拉得很严,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天花板还是原来的天花板,床也是原来的床,连空气里那点洗衣液和木质家具混在一起的味道都很熟悉。
监控也还在。
花无缘仰头看着天花板,安静了很久,才低头继续刷手机。
手机也换回来了。
道满用他的身份待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倒是没出什么大乱子。聊天记录里有几条平平无奇的回复,措辞甚至比花无缘本人还乖巧一点。
乖巧得让花无缘看着都觉得有些不适。
他翻了翻和纲吉的聊天。
消息不算多。
希望这段时间纲吉不要发现。
他把手机按灭,闭上眼。
这一觉睡得很浅。
次日一大早,花无缘就醒了。
窗外天色还不算亮,他坐起身,先是下意识看向几个监控可能存在的位置。
明明是自己家。
一起床就能意识到有人可能正在看着自己的样子,实在糟糕透顶。
花无缘坐在床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不能露馅。
至少现在不能。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睡衣。
楼下已经有热气了。
厨房里传来很轻的动静。
风已经变回了婴儿模样,穿着红色唐装,小小一只站在厨房台面旁边。明明是那样的身体,动作却仍旧稳得不可思议。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四喜烧麦,虾饺,还有一锅皮蛋瘦肉粥。
花无缘站在楼梯口,安静看了几秒。
然后问:“你这是起了多早,弄这些?”
风回过头,神情温和。
“习惯早起了。”
花无缘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他对风的手艺向来很满意。
路斯姐找来的厨师当然也很好,食材新鲜,手法漂亮,成品也很精致。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风做出来的东西让人觉得舒服。
花无缘喝了一口粥。
大概是烟火气吧。
这种说法很玄学。
花无缘低头吃完早餐,换好校服出门时,天色还带着一点早晨的湿意。
并盛的街道和记忆里一样安静。
他走在上学路上,书包带压在肩头,伤口因为动作牵出一点隐痛。疼得不重,却一直存在,像一根很细的线,从身体里提醒他这段时间发生过的事并没有真正过去。
走到一个拐角口时,他看见了纲吉。
纲吉正站在那里刷手机。
他看起来像是随便站着等人的样子,可花无缘一眼就看出来,他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了。
听见脚步声,纲吉抬起头。
两人视线撞上的瞬间,纲吉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他不太自然地举起手。
“早、早啊,小花。”
花无缘停了一下,随后像往常一样笑了笑。
“早,纲吉。”
纲吉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花无缘都有些疑惑,又有些不自在。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什么吗?”
纲吉张了张嘴。
那双棕色眼睛里有很浅的不安,像想问,又怕问出口之后,一切真的会变得无法收拾。
“小花。”
他小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