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得不像挽留,更像一个快要被梦拖回去的人,在坠落前本能地抓住了唯一能看见的东西。
“王大人……”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是我的未来吗?”
风的神情微微一变。
花无缘却仍旧看着吉尔伽美什,手指死死攥着那一点衣料,像只要松开,自己就会再次回到那辆空荡荡的末班电车里,回到罐体里,回到被无数人注视、拆解、标价的地方。
“我不管怎么做……”
他很轻地问。
“最后都是那样的结局吗?”
房间里静了一瞬。
雨声隔着窗户传进来,细密得像无数根针落在玻璃上。
吉尔伽美什低头看着他。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没有怜悯。
至少表面上没有。
他只是冷冷地问:“你打算认命了吗?”
花无缘怔住。
吉尔伽美什俯视着他,语气依旧傲慢,甚至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讥讽。
“杂种需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花无缘抬眼。
贤王的声音沉了下来。
“仰望王。”
那句话并不温柔。
也不是安慰。
可花无缘却在那一瞬间愣住了。
仰望王。
不是低头看自己的死相。
不是一遍遍回头确认那些被拆碎、被献祭、被关在罐子里的结局。
而是抬头。
看见站在他面前的人。
吉尔伽美什也好。
教授也好。
道满也好。
哪怕说话难听,哪怕各怀心思,他们也确实在竭力把他从那个结局里拉出来。
他不是一个人站在那里。
至少这一次,不会。
花无缘攥着吉尔伽美什衣角的手慢慢松了一点。
他低下头,呼吸还有些乱,却不再像刚才那样发散。
“……是啊。”
他轻声说。
“我不会再有那样的下场了。”
吉尔伽美什冷哼一声。
“现在才想明白,愚钝。”
花无缘闭了闭眼,像是终于从那场噩梦的余烬里缓慢回到现实。
风扶着他,感觉到他紧绷到发颤的身体稍微松了一些。
吉尔伽美什垂眼看着他。
“记住了。”
他说。
花无缘冷静下来之后,终于从风怀里撑起了身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吉尔伽美什,以及扶着他的风。
“我怎么在这里?”
声音还有些哑。
风见他终于清醒,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你一直高烧。”
他说。
“我用了房间里的药,温度时好时坏。今天一直没退下去,我原本打算带你出去找医生。”
花无缘怔了一下。
他对自己发烧这件事没有什么印象。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
“麻烦你了。”
风看着他:“不用道谢。”
花无缘顿了顿,又轻声说:“我醒来了就不会有问题。”
风没有立刻接话。
这句话从花无缘嘴里说出来,实在没什么可信度。
吉尔伽美什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对没有问题的定义,真是低得令人发笑,杂种。”
花无缘抬眼看向他。
这时才像终于想起什么,转头对风介绍道:
“这位是吉尔伽美什。”
他停了一下。
“他是最古老的英雄王。”
风闻言,神情微微一肃。
他将花无缘扶稳后,向吉尔伽美什颔首行礼。
“方才冒犯了。”
风语气温和,态度却很郑重。
“我不知道您的身份,之前以为您要伤害他,出手失礼,还请见谅。”
吉尔伽美什垂眼看他。
他的视线带着天生的压迫感。
片刻后,他冷哼一声。
“还算识礼。”
风没有起身反驳,只是安静等着。
吉尔伽美什这才收回视线。
“本王接受你的道歉。”
花无缘看了他一眼。
这话说得实在很有王的风格。
吉尔伽美什没有理会他的眼神,转而环视了一圈这间公寓。
六本木高层公寓的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雨中的东京夜景,室内装修冷淡又昂贵,线条简洁,处处都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价格感。
吉尔伽美什看了一圈,勉强评价道:“这个房子还可以。”
下一瞬,他抬起手。
金色涟漪在落地窗前浮现。
伴随着低沉的空间震荡声,一座小型高台落在窗边。高台以黄金与深色石料构成,边缘雕刻着细密纹路,像从某座古老王宫中被直接截取出来的一角。
紧接着,一张黄金座椅凭空出现,稳稳落在高台中央。
风:“……”
花无缘:“……”
吉尔伽美什理所当然地走上高台,在那张黄金座椅上坐下,姿态从容得像这间公寓原本就该为他准备这样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