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杖被他抬起。
手指攥得很紧。
胸口像被火焰从内侧烧穿,魔力回路一根根亮起来,疼痛几乎让他眼前发黑。可他的嘴却已经先于理智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某种不属于花无缘本身的古老韵律。
“人之罪业。”
火焰从杖端燃起。
赤红色。
炽烈,灼热,仿佛连空气都在一瞬间被抽干。
花无缘瞳孔微微缩紧。
不行。
这个身体承受不住。
可术式已经展开。
火焰在大厅中央汇聚,化成巨大的炎笼,将艾琳娜、铁处女人偶残骸,以及Holmes最后残留的杀人规则一并困在其中。
那些黑红色的魔力锁想要逃。
炎笼骤然收紧。
火焰不是向外爆发,而是向内焚烧。
像要把罪、灾厄、怨念和这座房子里残留的恶意全部烧成灰。
花无缘听见自己的声音继续响起。
“与灾厄一起化为灰烬吧。”
他喉间涌上血。
风意识到不对,伸手想按住他的肩。
“花无缘,停下!”
花无缘听不清。
耳鸣太重。
火焰太响。
身体像被撕开。
但他还记得一件事。
风不能死。
不能让这座房子再吞掉任何人。
“灼烧殆尽的炎笼——!”
最后一个字落下,炎笼彻底闭合。
赤红色火焰冲天而起。
残破的大厅被光吞没。
艾琳娜的尖叫声被火焰切断,黑红色令纹在烈焰中碎成灰。铁处女人偶的残骸熔化,倒刺弯曲,金属外壳化成赤红液体流进裂缝。那些藏在墙壁、地板、门缝里的恶意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又一个接一个熄灭。
这一次,房子彻底安静了。
花无缘的手终于垂了下去。
魔杖从指间滑落,撞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他身体一晃。
风立刻接住他。
花无缘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唇边全是血,耳边的蜂鸣还没有散,眼神却仍旧倔强地撑着一点清醒。
他看了风一眼。
确认他还活着。
然后才像终于耗尽力气一样,慢慢闭了闭眼。
风抱住他,声音沉得厉害。
“你疯了吗?”
花无缘轻轻动了动嘴唇。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死……”
风一怔。
花无缘靠在他怀里,皱着眉闭着眼,
“你也别死……”
花无缘并没有昏睡过去。
疼痛让他无法真正昏迷。
那种疼不是单纯伤口裂开的疼,而像是整具身体都被烧过一遍。魔力回路强行展开后留下的反噬还在骨头里翻滚,耳边也仍旧嗡嗡作响。每一次呼吸,胸腔和侧腹都会牵出一阵尖锐的痛。
一切都结束之后,他们曾短暂站在暴雨之中。
雨水砸下来,冲掉了他脸上的血。
周围的树木和地面都惨不忍睹。
花无缘被风抱在怀里。
莫里亚蒂撑着伞。
伞面挡住了大部分雨,却挡不住那股湿冷的风。
后来,他们又换了一个住处。
这一次是在东京市区,六本木一栋高档公寓里。
电梯直达,窗外是繁华到近乎不真实的夜景。雨水沿着落地窗往下滑,远处灯光被水痕拉得模糊,像一整座城市都被关在玻璃之后。
房间很大。
装修冷淡又昂贵,地面干净得能映出灯光,厨房是开放式的,柜台上摆着一排花无缘看不懂品牌的酒和玻璃杯。
花无缘坐在沙发上,身上披着毯子。
他脸上已经没有多少血色,却还是抬眼看向莫里亚蒂,语气甚至还能听出一点没什么力气的调侃。
“教授。”
莫里亚蒂正在柜台前忙活,闻言回头。
“嗯?”
花无缘慢慢吸了一口气,压住身体里那阵翻涌上来的疼。
“你既然有这么好的地方,为什么之前还要带我们去老破小?”
他说得很平静。
甚至像是真的在认真疑惑。
可他的手指正死死抓着毯子边缘。
指节因为用力泛白,肩膀也在细微发抖。每一寸肌肉都疼,疼到他必须找点话说,才能把注意力从身体里硬生生扯出去。
莫里亚蒂没有立刻拆穿他。
他背对着花无缘,拿起一只细长的玻璃杯,往里面倒入某种浅色液体。
“毕竟狡兔三窟。”
他笑着说。
“安全屋这种东西,自然不能只有一处。”
花无缘靠在沙发背上,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所以你之前是故意选破的。”
“那叫低调。”
“教授,你对低调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莫里亚蒂端着杯子走过来。
杯中液体泛着淡蓝色的微光,像有细小的星屑沉在里面。光不刺眼,反而很柔和,靠近时还能闻到一点清淡的甜味。
他把杯子递给花无缘。
“喝吧。”
花无缘看着那杯东西。
“这是什么?”
“能让你好受一点的东西。”
莫里亚蒂语气温和。
“放心,不苦。”
花无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伸手接过。
杯壁冰凉。
他低头喝了一口。
液体入口也是冰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时,像一小片雪慢慢融化。味道有点甜,不腻,带着很淡的果香,随后才有一股柔和的魔力从胃里散开,一点点压住身体里烧灼般的痛感。
花无缘低头看着杯子。
“很好喝。”
莫里亚蒂看了他一会儿。
“嗯?”
“很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