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地毯是暗红色,踩上去软得像踩在腐肉上。头顶灯光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每当灯光熄灭,身后的某扇门里就会传出一步脚步声。
男人在追他。
不。
不是追。
是在引他。
花无缘停了下来。
他没有继续往前跑。
他闭上眼,听着那些脚步声在门后移动。
一步。
两步。
三步。
门后有很多个他。
每一个脚步都像真身。
但其中只有一个声音没有回音。
花无缘睁开眼,猛地转身,魔杖砸向身后第三扇门。
门板爆裂。
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间狭小的夹层。
男人正站在里面。
花无缘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借着冲势把他从夹层里拖出来。
火焰在二人之间炸开。
男人的刀刺进花无缘肩头。
花无缘却没有放手。
他顶着刺入身体的刀锋,反手将魔杖按在男人腹部。
“燃烧。”
赤红色火焰贴身爆开。
男人整个身体被轰飞出去,砸穿数扇房门。
花无缘也踉跄一步,肩头血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淌。他拔出那把细刀,随手丢到地上。
伤口很深。
疼得视野边缘发黑。
脑海里的蜂鸣更重。
库丘林的记忆再次涌上来。
那种不属于他的战斗本能在身体里奔走,催促他继续冲,继续杀,继续把敌人烧成灰。
与此同时,他自己的记忆也被撞得七零八落。
纲吉的声音。
路斯利亚的手。
五条家的樱花。
父亲笔记里那行圣杯
花无缘扶住墙,指尖掐进掌心。
不行。
不能被带走。
他是花无缘。
不是那位古老的术者。
不是实验台上的编号。
不是英灵记忆里的影子。
是花无缘。
他抬起头。
走廊尽头,男人重新站了起来。西装烧毁了大半,脸上的温和笑容也终于出现裂痕。
花无缘擦掉唇边的血迹。
血已经有些干了,指腹抹过去时,在唇角拖出一道很淡的红。
他看着男人。
那些不断翻转,不断诱导人走向死路的房间。
一切都太完整了。
不是单纯的杀戮冲动。
也不是只依赖某种武器或手法的杀人鬼。
花无缘一边向前走,一边低声道:
“旅馆。”
男人的动作停了一瞬。
花无缘没有停。
“房间。”
“客人。”
“密室。”
“看似存在的出口。”
“永远走不出去的通道。”
他每说一个词,男人脸上的笑意就浅一分。
花无缘抬眼,声音更冷。
“还有被房子吞掉的人。”
这不是单纯的杀人。
这是建筑。
是一整套被设计出来的杀人结构。
而这座房子本身,就是凶器。
前方走廊忽然左右裂开。
大厅出现了。
灯光重新亮起,前台干净整洁,像他们初来时一样。
艾琳娜站在前台后方。
她穿着那件干净的针织衫,头发盘得整齐,脸上仍旧带着温柔微笑。她的脖颈完好无损,没有项圈,也没有血。
她看见花无缘,甚至轻轻点了点头。
“晚上好。”
花无缘看着她。
肩头还在流血,脸上还带着血沫。
可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那股一直挥之不去的不协调感。
从最开始的建筑师丈夫。
到这栋过于精巧的洋馆。
再到那些被引入房间、明明路过门窗却始终无法逃出的受害者。
艾琳娜不是受害者。
她是钥匙。
是御主。
是亲手把这座房子交给杀人者的人。
男人从她身旁的阴影里走出。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烧坏的袖口,哪怕狼狈至此,仍旧想要保持那点体面。
花无缘看着他,声音低得发冷。
“我知道了。”
艾琳娜的笑意微微一顿。
花无缘抬起魔杖。
火光照亮他的眼睛。
他只是看着男人。
那一瞬间,男人脸上的温和终于裂开了一点。
不是恐惧。
而是被认出的兴奋。
像一位精心布置犯罪现场的主人,终于等来了能看懂整座建筑的客人。
艾琳娜抬起手。
她手背上,暗红色的令纹亮了起来。
“真是优秀的客人。”
她轻声说。
“既然你已经走到这里,也猜到了这里。”
她微微一笑。
“那么,也该让你看看这座房子的真正模样了。”
“玩耍时间结束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