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
白手套。
温和的笑。
他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站在那里,像终于等到花无缘走到正确的位置。
花无缘抬眼。
视野里有一瞬间重影。
男人的影子变成两层。
一层站在宴会厅尽头。
另一层藏在更深的地方,像躲在墙后的操作者。
不是这个。
这个仍旧不是本体。
花无缘没有冲过去。
他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在蜂鸣声里捕捉那一点不协调。
房间在动。
不是墙壁在动。
是规则在动。
每一个房间都像一个胃袋,将闯入者吞进去,搅碎,没有死透的再吐到下一个房间。
可无论如何变化,都有一条固定的线。
控制线。
从每一间房的中心,牵向同一个地方。
男人站在那里,笑着等他。
太明显了。
明显到像假的。
花无缘忽然转身。
身后的肖像画里,有一幅画没有看他。
那是一幅画着洋馆外观的油画。
画面中,三楼最尽头的窗户微微亮着。
他抬起魔杖。
男人的笑容终于变了。
晚了。
花无缘一杖砸向那幅画。
油画没有燃烧。
它像一层薄薄的皮,被火焰从中间撕开。
画布后方不是墙。
是一条向内延伸的黑色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个房间。
房门半开。
里面传来心跳声。
很轻。
但真实。
花无缘踏进去。
身后的宴会厅、旧西装男人、倒悬的长桌,全都像被水冲淡的墨一样褪去。
走廊里没有机关。
没有龙牙兵。
没有刀。
越是这样,越危险。
脑内的蜂鸣声几乎要把意识撕开。
库丘林的记忆仍旧在翻涌。
树枝,符文,火焰,战场,死亡,誓言。
他的记忆也在翻涌。
父亲的笔记。
路斯利亚的怀抱。
纲吉在夜里抓着他的手,说小花不要用这种事情骗人。
五条悟在樱花树下喊老师。
道满在镜子里微笑。
花无缘停了一瞬。
他几乎不知道自己此刻是站在洋馆的走廊里,还是站在那条白色走廊里。
手中的魔杖发烫。
额角突突地疼。
他低声吸了一口气。
然后抬手,用魔杖末端狠狠敲在自己的锁骨下方。
疼痛炸开。
意识被硬生生拉回身体。
他继续向前。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落下时,走廊两侧的墙壁忽然透明。
墙后是无数房间。
每一间房里都有一个受害者。
他们在逃,在爬,在拍打窗户,在用断掉的手去够门把。
他们的脸一张张转向花无缘。
没有声音。
只有嘴唇开合。
救我。
救我。
救救我。
花无缘没有停下。
指甲掐进掌心。
血沿着指缝渗出。
停下就输了。
回头就会被拖进去。
怜悯在这种地方也会变成机关的一部分。
他必须向前。
房间尽头的门终于完全打开。
里面没有床,没有刑具,也没有机关。
只有一张桌子。
桌上摆着一本登记簿。
登记簿旁边放着一只黄铜钥匙。
而那个男人真正的本体,就站在桌后。
不再是镜中倒影。
不再是扩音器里的声音。
也不再是房间投出的虚假形象。
他站在那里,身体比之前更凝实,旧西装上没有一丝褶皱,白手套干净得像从未碰过血。那张脸仍旧体面,温和,甚至称得上英俊,只是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狂热终于浮了出来。
像杀人犯看见自己等待已久的目标。
花无缘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黑裙破损。
白发凌乱。
脸上的血沫已经干了一半。
可他的眼神却异常清醒。
他终于找到了。
不是因为对方暴露。
而是因为这座万室迷宫里,所有杀意都通向这里。
所有门,所有房间,所有机关,所有错乱的重力和折叠的空间,都在保护这个中心。
登记簿翻开。
上面写着一个又一个名字。
不是旅客。
是死者。
最新一行,墨迹还没干。
那一页空着。
像正等着写下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