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镜子全部破裂。
从镜面后伸出的不是手,而是一柄柄细长手术刀。它们像鱼群一样从四面八方射来,刀锋带着微弱的黑色魔力,直取花无缘的手腕、膝盖和喉咙。
花无缘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踩着翻转的墙壁向上奔跑,魔杖一次次点出光符,在不存在落脚点的地方强行铺出道路。
然后,门又开了。
不是一扇。
而是一整排。
走廊在他面前展开,又在下一瞬间折断。天花板倾斜成墙,墙壁裂成楼梯,楼梯尽头倒悬着另一条长廊。所有空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转,扭成层层叠叠的环。
花无缘没有停。
他向前。
脚下的光符一枚接一枚炸开,火焰托住他的身体,又在下一瞬被身后追来的白骨和刀锋吞没。
空气很热。
又很冷。
明明刚刚还在岩浆上方坠落,下一步踩下去,却像踏进结冰的石板。
呼吸里有灰尘,有铁锈,有焦糊味,还有某种很淡的药味。
消毒水。
橡胶手套。
手术灯。
不对。
不是这里。
他抬手按住额角。
脑内有蜂鸣声。
尖锐,持续,像某种仪器发出的报警,又像长枪撞击盾牌后的余音。
属于他的记忆和不属于他的记忆挤在一起,像两条河被强行倒进同一只杯子。
火焰。
森林。
古老的枝条。
符文刻在石头上。
有人在笑。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不,是喊另一个人的名字。
不对。
那不是他。
花无缘咬住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疼痛让视野短暂清明。
前方的房间忽然变成一间长长的病房。
两侧摆满铁床,每一张床上都盖着白布。白布下的东西微微起伏,像有人还活着,又像只是机关在模仿呼吸。
花无缘冲进去的瞬间,白布同时掀开。
不是尸体。
是无数张没有五官的脸。
它们向他转过来,脖颈扭曲,身体以不合常理的角度从床上爬起。手指细长,皮肤像蜡,关节处却露出白骨。
花无缘抬杖。
火焰沿着地面扫出去,火焰像潮水一样压过病床。
那些无脸人被火焰吞没,却没有发出声音。它们只是一具接一具倒下,燃烧时散出细小的骨粉。
骨粉落到地上。
又开始拼合。
不能停。
不能被拖住。
他越过燃烧的病床,撞开尽头的门。
门后是一座窄桥。
桥悬在黑暗上方。
桥下没有水。
只有无数房门。
那些门像井底的眼睛,一扇扇打开,又一扇扇合上。
花无缘踩上窄桥。
桥面立刻开始断裂。
他向前跃去,魔杖在半空划出圆弧,火焰凝成短暂的支点。他踩着火光越过裂缝,长发被风卷起,黑裙边缘破裂,露出小腿上一道被刀片擦出的血线。
脑内的蜂鸣越来越重。
另一个人的记忆又涌上来。
战场。
野兽一样的笑。
木杖握在掌心。
火焰在前方燃起。
不是蓝色。
更古老,更粗粝,更像从森林深处生出的光。
花无缘的手指收紧。
自己的记忆也被撬开。
白色走廊。
玻璃舱。
扣带。
呼吸面罩。
有人说,保持清醒,记录反应。
有人说,不要让他晕。
有人说,痛苦会让你更强大。
花无缘脚下一滑。
窄桥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向下坠去。
无数房门在下方张开,像等待猎物落入口中的兽。
他闭了一下眼。
不是逃。
是计算。
坠落的三秒里,他听见房门背后那些齿轮咬合的声音。
左侧第三扇门有风。
右侧第五扇门有火。
最下方那扇门没有声音。
没有声音的地方,才是陷阱的核心。
花无缘睁开眼,杖端火焰猛地炸开。
他没有落向任何一扇门。
火焰在半空铺成树枝般的网,硬生生将他托起。他借力翻身,反手一杖砸向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点。
咔。
空间裂开了。
像玻璃被敲碎。
黑暗之后露出一条极细的通路。
花无缘冲进去。
下一瞬,他出现在一座倒悬的宴会厅。
长桌贴在天花板上,烛台倒挂,红酒杯里的液体却没有落下,而是像被重力遗忘一样悬在杯沿。墙上挂满肖像画,画中人的眼睛全都跟着他移动。
地面,或者说现在的天花板,铺着红毯。
红毯尽头站着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