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缘抬眼看他。
“你还真是随遇而安。”
风捧着茶杯,语气温和。
“船到桥头自然直。”
花无缘耸了耸肩,没有再说话。
他把地图折起来,压在桌角,又起身拎起门边的打包的杂志。
“我去丢一下垃圾。”
风也放下茶杯。
“我和你一起。”
花无缘没有拒绝。
今天是丢可燃垃圾的日子。
花无缘前段时间订了不少杂志,又翻过许多报纸和旧资料。有些东西已经没有继续留着的必要,正好趁这次一起丢掉。
夜里的并盛很安静。
也许是因为东京连环杀人案的缘故,连平时晚归的人都少了许多。路灯一盏盏立在街边,把地面照出一块又一块苍白的光。风吹过时,路边树叶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花无缘来到了指定回收点。
杂志地时发出闷闷一声。
他抬起头。
夜空里挂着一轮残月。
残月额边缘隐隐透着一点红,像被薄薄的血色浸过,又被云层遮了一半。
花无缘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今晚的月色不大好啊。”
风站在旁边的围栏上,也抬头看了一眼。
“是呢。”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还是早点回去吧。”
街道上没有人。
远处便利店的灯亮着,却显得很远。自动贩卖机发出低低的电流声,旁边的路灯偶尔闪一下,像接触不良。
花无缘站在垃圾回收点旁,忽然转过身。
他看着风,笑了一下。
“风。”
风应了一声,转头看向他。
“嗯?”
花无缘的笑意很浅。
“有兴趣做一笔交易吗?”
风的目光微微一顿。
几乎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降了下来。
很明显地降了下来。
夜风像忽然从初秋变成了深冬,冰冷的雾气一点点从地面浮起。
路灯闪了两下。
亮光忽明忽暗。
周围的环境音也被一点点抽走。
整个街道像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罩住,安静得近乎诡异。
风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浮起的雾。
他身边的小猴子里齐也歪了歪头,动作几乎和他一模一样。
花无缘站在雾气里。
白发被夜风吹起,红色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浮现出一道黑色的阴影。
那影子没有固定形状。
像人。
又不像人。
像从他脚下延伸出去的影子,也像某种从更深处探出来、贴在他身后的东西。它安静立在那里,没有五官,没有呼吸,却让周围的寒意越来越重。
花无缘轻声说:
“我来帮你解除诅咒,怎么样?”
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仍旧站在围栏上,神情看上去并不慌乱。
只是眼底的温和稍稍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花无缘身后的黑影,又看了一眼忽闪忽暗的路灯。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花无缘没有急着开口。
他抬手,慢慢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袖口。
“因为我需要你站在我这边。”
他说得很直接。
直接到几乎不像是交易,更像是把一张底牌摆到了风面前。
风安静地看着他。
花无缘继续道:“我身上的麻烦很多。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风没有否认。
他当然看出来了。
风只是问:“我知道。但是,为什么要在这里和我说这些?”
夜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卷起一点地上的落叶。
路灯忽明忽暗。
花无缘站在那片微冷的光里,白发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他说:“因为我不想告诉路斯利亚和玛蒙他们。”
风看着他。
“为什么?”
花无缘垂下眼,声音很轻。
“因为有极大的可能会受伤,甚至死亡。”
这句话落下后,四周安静了一瞬。
风看着他。
花无缘说得太平静了。
不像是在夸大危险,也不像是在用这句话换取同情。
风忽然笑了笑。
他往前走了两步,来到花无缘面前。
“所以,你选择相信我?”
花无缘抬眼看他。
“是。”
他答得很快。
“你能感知到那些异常,说明你有一定的能力。玛蒙选择相信你,说明你值得相信。”
风微微偏头。
肩上的里奇也跟着偏了偏脑袋。
风问:“你说的解除诅咒,也不是百分之百吧?”
花无缘没有回避。
“是。”
“那你还拿它做筹码?”
“因为你也说过。”
花无缘看着他,红色眼睛在夜色里安静得近乎冷淡。
“再怎么样,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风安静了片刻。
随后,他轻轻叹了一声。
那声叹息很轻,像是无奈,又像是终于接受了什么。
“那好吧。”
他说。
“你要怎么做?”
花无缘看着他。
下一秒,他笑了笑,对风伸出手。
风没有拒绝。
他任由花无缘把自己抱了起来。
花无缘的动作并不算熟练,却很稳。他一手托住风,一手轻轻扶着他的背,像抱着一个真正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