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空间真的改变,而是某种无形的压迫感落了下来。
仿佛这里的一切——墙壁、灯光、地面、召唤阵,乃至于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理所当然应当臣服于他脚下。
芦屋道满站在后方,袖口垂着,眯起眼睛。
“哎呀。”
他轻轻笑了一声。
“这可真是……”
花无缘慢慢下,掌心的血顺着指节往下滑。
他开口,声音很轻。
“吉尔伽美什,王大人。”
黄金之王挑了挑眉。
“哦?”
他的笑声低了下来,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和兴味。
“敢直呼本王的名讳了,胆子变大了不少啊,杂修。”
花无缘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对方。
他现在的身体太矮,仰视的时候难免显得孱弱。
可他的眼神很清醒。
清醒到近乎冷淡。
吉尔伽美什看了他片刻,忽然嗤笑一声。
“真是难看。”
他抬脚,从召唤阵中央走出来。
每一步落下,阵纹都像被压制般暗了一瞬。
芦屋道满的笑意更深了些。
“哎呀呀,王亲自现身,拙僧是否该退避三舍呢?”
吉尔伽美什连看都没有看他。
“杂修,闭嘴。”
道满很温顺地垂下眼。
“是,是,王言甚是。”
语气倒是恭敬。
可那张脸上的笑,却怎么看都像是在看戏。
花无缘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短暂的交锋。
手背一阵灼烧般的疼。不是皮肉被火舌舔过的刺痛,而是某种更深的烙印感,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脉浮上来,硬生生在骨与肉之间刻下痕迹。
他下意识低头。
手背上浮现出鲜红的纹样,轮廓近似盾牌,纹路却比他记忆里的更复杂一些,像是在迦勒底咒令的基础上被某种力量重新改写过。那红色在皮肤上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像新鲜的血浸在雪白皮肉里,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花无缘盯着那咒令,眼底神色微微一沉。
这里没有迦勒底。
也正因如此,这东西出现在他手上,才显得格外诡异。
像是某套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被强行嵌了进来。
可他没有时间细想。
吉尔伽美什停在他面前。
低头。
“看来还没有虚弱到需要本王命人把你抬起来。”
花无缘抬眼看他。
空气里残留着宝石烧裂后的焦味,也有血腥味,很淡,却无法忽略。
花无缘缓慢地呼吸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的人。
不是Archer。
眼前的吉尔伽美什同样有着让人难以直视的威严,可那威严并不外放得像要将一切碾碎。
比起高高在上的神话之王,他更像是从王座上走下来的统治者。
沉稳。
清醒。
危险,却并不失控。
花无缘的声音低了些。
“我没想到……回应我的会是Caster的您。”
吉尔伽美什垂眼看他。
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惊讶,反倒像是早已看穿了这个问题迟早会被问出口。
片刻后,他哼笑了一声。
“怎么,失望了?”
花无缘摇头。
“不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只是之前回应过我的,是Archer的您。”
吉尔伽美什听完,并没有立刻发怒。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花无缘苍白的脸、还在滴血的手指、再到脚下尚未完全熄灭的召唤阵上一一扫过。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冒犯王的小鬼。
更像是在评估一场出了差错、却并非毫无价值的仪式。
“原来如此。”
他低声说道。
语气里带着一点明白过来的淡淡笑意。
吉尔伽美什俯下身。
那张俊美到近乎非人的脸靠近时,仍旧带着压迫感,却没有Archer那种近乎灼人的锋芒。
“听好了,小鬼。”
他说。
“弓兵的本王,术者的本王,乃至其他灵基显现的本王,本质上皆为吉尔伽美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