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缘想说不用,想说睡一觉就好,想说自己只是最近有点烦——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路斯利亚没再问。
他直接把花无缘抱了起来。
花无缘几乎是立刻伸手搂住路斯利亚的脖子,像没力气一样依赖地挂着。他低低地说:“我没有力气……”
可实际上,他是在躲。
他不想看走廊,不想看玄关,不想看那些角落——不想在经过某个位置时忽然对上什么。
路斯利亚抱着他走出房间,职业拳击手的手臂的力道很稳,步子也很沉着。花无缘把脸埋进路斯利亚的脖颈里,闻到一点玫瑰花的香味。
他闭着眼。
他听见路斯利亚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规律,很真实。
花无缘贴在路斯利亚颈侧,呼吸轻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去。
他像是把一句话在喉咙里含了很久,才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出来:
“路斯利亚……放弃我吧。”
路斯利亚的脚步顿了一下,像被什么从背后拽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瞳孔里闪过短促的空白——那一瞬间,某个画面不受控制地翻了上来:
——“你们必须在这里见证到我的最后。”
那个人也是这样看着他,说得很平静,像在交代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放弃我吧。”
同样的句式,同样的请求,甚至同样的轻声。
路斯利亚的胸腔像被什么重重压了一下,疼得发闷。
他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像要把花无缘从那个结局里硬生生拽回来。
“绝对不会。”路斯利亚说。
花无缘听见这四个字,心里反倒更乱了一点。
他不是不想有人陪着,他只是太清楚——自己正被推向一条越来越窄的路。路斯利亚越是站在他身边,虽然目的不明,但是花无缘知道目前他们是没有恶意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让路斯利亚放弃监护人的身份。
更何况,就算路斯利亚真的放手,他又能去哪儿?
离家出走听起来像一条路,可现代社会要找到一个人太容易了。监控、手机、记录、身份信息……更别提他现在根本没有能力伪造身份。
他能感觉到之后的事情只会越来越麻烦。
想到这里,花无缘指尖有些发冷,最终只能更用力地抱紧路斯利亚的脖子,他把脸埋得更深,闷闷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
他没有再说放弃我。也没有说救救我。
只是安静地抱着。
仿佛只要抱得足够紧,事情就能暂时停在这一刻。
路斯利亚开车带着花无缘往医院去。
花无缘和小姬坐在后排。
花无缘把头偏向车窗,眼睛闭着,睫毛微颤,他在装睡。
他把自己塞进那层薄薄的黑暗里,仿佛只要不睁眼,一切就都不会追上来。
前排的路斯利亚看了眼后视镜,语气像在随口聊天,轻轻地问:“小花,要不要养条狗?”
“——”
那两个字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把某扇门拧开。
花无缘猛地睁眼,瞳孔收缩得厉害,呼吸瞬间乱了节拍。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算了吧。”
他顿了半秒,又补了一句,刻意找不:“我不喜欢狗。”
车厢里安静了一下。
路斯利亚没说话,只是通过后视镜看着他,小姬也转过头。
他们都不明白。
以前的花无缘明明很喜欢狗。瓦里安那边现在还养着他最喜欢的那只的小狗后代可现在,狗这个字一出现,花无缘整个人就像被电了一下,连装睡都维持不住。
车继续开。
前方出现一座天桥,就在那座天桥一侧的楼梯口,后背贴着描绘一只眼睛的式神纸的烈性犬被主人牵着,毛色偏黑,肩背隆起,脖子上绷着粗硬的项圈。
那条狗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
它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与车厢的阴影,精准地落在花无缘身上——不是随意的扫视,而是确认。
花无缘整个人僵住,他一直在盯着1自己吗?
他猛地别开眼,却在下一秒——看到了天桥上方的人影。
纲吉和山本武。
他们站在马路对面的天桥下,恰好处于桥体另一侧,正和那个时常欺负他的小孩面对面地站在一起。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有些紧张,似乎因为某些事情起了争执。此时,狗主人正从相反的方向朝这边走来。
天桥的栏杆上挂满了一排排色彩鲜艳的布条和标签,随风轻轻摇曳。
每当一阵风吹过,这些布条便哗啦作响,仿佛在为这场争执增添几分不安的氛围。布条上印着清晰而醒目的字样——宠物展览会。
那行字像命令。
“花……?”小姬刚开口,声音还没落下去。
花无缘却已经动了。
他没有解释,没有犹豫,他伸手去摸车门把手,动作快得近乎粗暴。
路斯利亚瞳孔一缩:“等等——!”
可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