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缘直接拉开车门,整个人从后排侧身跳了出去。冷风瞬间灌进车厢,带着灰尘和沥青的味道。轮胎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路斯利亚猛踩刹车,车头猛地一沉,安全带勒紧胸口,小姬被惯性带得往前一扑。
车停住的同时,小姬已经反应过来,几乎是扑向打开的车门追出去:“花无缘!!”
花无缘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膝盖发软,脚下几乎没踩实。可他还是硬生生撑住了,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强行把那股失衡压了回去。裤子外侧不知何时浮出了淡蓝色的纹路,像电流,又像某种迅速展开的回路,自布料边缘一寸寸亮起。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便借力踩上车顶,整个人翻过车身,直接落到了马路对面,挡在纲吉、山本武和那个小孩面前。
动作快得近乎失真。
可也就是那一瞬——
楼梯上的两条烈性犬已经扑了下来。
黑影拉出的式神纸还贴在它们身上,犬只的动作比寻常猛兽更加癫狂,带着一种被强行催发出来的凶性,直直朝花无缘扑去。
腥热的气息迎面压来。
“够了!住手吧!!”
花无缘猛地抬头,朝楼梯上方喊去。
站在那里的是一道穿着狩衣、头戴立乌帽子的黑影,安静得诡异,也高高在上得让人反胃。
可还没等那两条狗真正咬下去,小姬已经一步挡到了花无缘身前。
他的动作利落得近乎冷酷,手腕一翻,短刀直直送出,刀尖精准没入最近那只烈性犬的头颅。刀身刺进去时甚至没有半点迟疑。
犬只连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猛地抽搐了一下,重重摔了下去。
与此同时,另一只烈性犬的头颅在半空中猛然炸开。
血与碎肉飞溅开来,被远处的子弹从远处一击贯穿。
那具庞大的身体失去支撑,横着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空气里顿时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花无缘却像没有闻见一样,只是怔怔看着楼梯上的黑影。
太近了。
近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伸手碰到对方的衣摆。可偏偏也正因为太近,那道身影反而显得更加不真实,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怎么都看不清面容。
那黑影微微弯下腰,像在打量他,又像在确认什么。
随后,他轻声说了一句:
“你为什么还活着呢?”
那声音很轻,甚至称得上温和,却比扑咬而来的恶犬还要叫人遍体发冷。
花无缘一愣。
对啊。
他为什么还活着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冷不丁扎进脑海深处,连带着什么东西也被一起翻了出来。
不是答案,而是一种突兀的、令人心悸的空白。
仿佛这句话本不该由别人来问,仿佛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看着他,或者他曾在更深的地方,对自己问过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偏偏是他活着?
花无缘站在原地,耳边的声音忽然都远了。
纲吉的呼吸,山本武的脚步,地上犬只抽搐的响动,全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而失真。只有那一句话还贴在耳边,缓慢地往下沉,沉进胸口,沉进骨缝里。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生出了一种荒谬的恍惚——
仿佛对方并不是在发问。
而是在提醒他一件他自己本该知道、却忘得干干净净的事。
“花无缘!你做什么!?”
小姬的声音第一次彻底变了调,不再是平时那种带着笑意的轻快,而是骤然绷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他眼睁睁看着花无缘抬起手,竟是朝着自己的脖颈掐去。
他猛地扑上去,一把抓住花无缘的双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花无缘!看着我!”
可花无缘像是根本听不见。
他的眼神空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花无缘再醒来时,先感觉到的是冷。
不是刺骨的冷,而是一种贴着皮肤缓慢蔓延的凉意。
他睫毛颤了颤,眼前的光影先是模糊地晃开,片刻后才慢慢聚拢。
他正躺在一处日式复古建筑的室内。
鼻尖先闻到极淡的线香气,混着潮湿木料的味道,还有一点说不清来源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