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换了鞋,视线在客厅一扫,走近两步,像随口问:“今天怎么样?”
尾音带着他惯常的xixixi。
花无缘把表情放得乖顺:“很好。”
姬子盯了他一眼,没说信不信,只抬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一点:“别折腾。早点睡。”
到了晚上十点,花无缘没睡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跳出纲吉的消息。
——往下看。
花无缘愣了愣,走到窗边,指尖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的路灯光里,纲吉站在院子外面,缩着脖子,像怕冷又像怕被人发现。他抬头对着花无缘挥手,眼睛亮得离谱。
花无缘看了眼时间,揉了揉额头,忍住想骂他的冲动,还是转身下楼。
门一开,夜风灌进来,带着湿冷。
花无缘压着声音:“你这么晚了不回家,妈妈会担心的。”
纲吉赶紧摇头,像提前准备好的答案:“没事!我马上就回去!”
花无缘叹了口气,语气很轻却不容反驳:“都十点多了,别回去了。我给奈奈阿姨打电话。”
纲吉还想挣扎:“可、可是——”
“别可是。”花无缘抬眼看他,“你是来当忍者的吗?”
纲吉被噎了一下,挠挠头,最后小声哦了一声。
他知道奈奈阿姨——沢田奈奈什么都好,就是心太大。
果然,电话一接通,奈奈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小花呀?纲吉在你那边吗?太好了太好了……麻烦你照顾他啦!”
花无缘应着,挂断电话,回头看纲吉:“走。”
他把人拉进屋,顺手把门轻轻关好,又压低声音提醒:“小声点,小姬已经睡着了。”
纲吉立刻点头,连呼吸都放轻,像怕踩响地板。
花无缘带他进了自己的房间。
纲吉进门时还忍不住四处看了看,局促又兴奋。
花无缘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递给他:“去换。”
纲吉接过睡衣,脸微红,动作却很快。换好出来的时候,他把衣角拉平,像在努力表现自己很乖不会添麻烦。
夜深了。
屋外的声音越来越少,电车的远响也淡到几乎听不见。花无缘关了主灯,只留床头那盏夜灯。
花无缘点点头,还是有点紧张。
纲吉把自己的小抱枕——一只扁扁的河豚,塞到他怀里:“这个很厉害,专门负责不做噩梦。”
花无缘噗地笑:“扁扁的也算厉害?”
“对,扁扁的它超厉害的。”纲吉一本正经。
他把两人躺在一张被子里,额头对着额头。纲吉伸出手:“做噩梦了一定要叫醒我”
花无缘抿了抿嘴:“我真的好了,别这么紧张嘛。”
纲吉摇头:“才不好呢,别逞强。”
话音一落,他就把人圈进怀里。
花无缘垂下眼,额头贴在他肩上,心口那点乱慢慢安静了——在纲吉身边,总是暖的、舒服的。
花无缘也伸手拍了拍,声音轻轻的:“好。”
“再教你一个超有用的招。”纲吉压低声音,“我看电视上说紧张的时候就用乌龟呼吸法:吸气数三下,肚子鼓起来。呼气数四下,像乌龟慢慢吐泡泡。要不要一起试?”
两个人跟两只小乌龟似的吸—呼—吸—呼,呼到第三轮,花无缘的肩膀明显松下来。
“我其实……有一瞬间不太舒服。”花无缘想了想,又缩回被窝,“但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纲吉没追问,反而转开话题,“你数学考一百分,我作文只扣两分。下次我们一起去吃拉面,点你喜欢的那种溏心蛋。”
“再加一个可乐饼。”
“成交。”纲吉伸小指,“拉钩,不许赖账。”
两人勾住小指,重重一压。纲吉忽然想起什么:“你看——”
他啪地一按,天花板上亮起一片小星星。
花无缘眼睛一亮:“原来你送我的这个还有这个功能。”
“是啊。”纲吉得意地笑,“这样就会像在看外面的星星。我们数到十就睡觉。谁先数错谁请奶茶。”
“好。”花无缘看着星星开始数,“一、二、三……”
数到七时他打了个哈欠。数到十的时候,声音已经软下来。纲吉侧过身,把他的手握住。
“嗯。”花无缘在被窝里应了一声,像小猫一样往他那边挪了点,“谢谢,纲吉。”
“别谢,我要吃好吃的。”纲吉小声笑,“晚安,小花。”
“晚安。”
夜灯像一枚温暖的小月亮,呼吸声一深一浅,很快变得整齐。
花无缘的手一直被握着,悬着心落地了。
夜里,花无缘又做梦了。
起初是一片漆黑,黑得没有边界,像把整个人塞进一只不透气的袋子里。
连呼吸都变得迟缓,胸腔里每一下起伏都像撞在软墙上,发不出声,也传不到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