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生命无法被一层影子复制。

这个判断浮现的同时，白仞体内停滞已久的魂力骤然震动。积蓄已久的魂力在这一刻终于越过瓶颈，沿着经脉迅速涌向寂灭双翼。

黑白双翼在他身后猛然展开。

两黄两紫四枚魂环依次升起，卷起的气流将附近落叶尽数抛向半空。白仞无暇细察突破后的变化，已经抬手指向左侧：“左边是真身，它绕过竹清了！”

唐三也在下一刻借紫极魔瞳辨认出三道身影间细微的魂力差异。他顺着白仞指出的方向转身，蓝银草同时破土而出：“竹清，左后方！”

宁荣荣手中的九宝琉璃塔已经亮起，力量、速度与魂力三道彩光接连落在朱竹清身上。她脚下骤然发力，不退反进，以幽冥突刺迎向鬼虎真身。

白仞的第四枚紫色魂环同时亮起。黑白羽流从两侧迅速合拢，寂灭天缚在鬼虎前方闭合。魂技无法彻底困住四千五百年的鬼虎，却足以让它前扑的动作迟滞片刻。

朱竹清抓住这一点时间，从鬼虎利爪下方贴地掠过，双手在它颈侧留下数道深痕。她并未贪图继续进攻，得手后便立刻侧身撤离，把正面位置留给赶来的戴沐白。

戴沐白低吼一声，白虎金刚变随之发动，第四魂环也在下一刻绽放紫光。大量金色光球从身体周围升起，化为密集的白虎流星雨，接连砸向鬼虎所在的位置。

鬼虎凭借速度避开部分攻击，剩余光球依旧不断命中背部和四肢。黑色皮毛很快被鲜血浸透，原本迅捷的步伐也随着伤势变得迟缓。

白仞没有继续追击。突破五十级以后，寂灭双翼中的魂力本该逐渐平复，羽翼深处却传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松动感。那层始终无法触碰的阻隔正在魂力冲击下缓慢裂开，几段模糊光影也从意识深处浮了上来。

一间装饰华贵的房间转瞬而过，随后是一名身穿银色长袍的蓝发青年。两只手在晃动的光影间短暂交握。白仞尚未看清那人的脸，画面便重新沉入黑暗，右侧额角也随之传来尖锐刺痛。

他立即收拢羽阵，强迫自己把注意力留在战场。那些画面未再继续，只在寂灭双翼深处留下阵阵余波，环绕身侧的四枚魂环也随之忽明忽暗。

鬼虎已经被逼入绝境。白虎流星雨结束的刹那，它原本蜷缩的身体骤然舒展，一道与本体完全相同的巨大黑影从体内冲出，带着刺耳破空声直奔朱竹清。

唐三抬手释放蓝银草，距离却已经来不及。宁荣荣始终未曾撤回增幅，三道彩光仍笼罩着朱竹清，让她在面对鬼虎拼死一击时保有最强状态。

朱竹清望着迎面而来的黑影，脚步未退。她将双手在头顶合拢，十指利爪迅速融合成一柄黑色锋刃，第三枚紫色魂环也爆发出浓郁光芒。

幽冥斩正面迎上鬼虎最后的攻击。

两道黑光在半空碰撞，刺耳摩擦声只持续了极短时间。朱竹清从黑影中央穿过，融合后的利爪准确切开鬼虎已经受伤的颈侧，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鬼虎庞大的身体在她身后重重落地。它挣扎着试图撑起前肢，身体只抽动几下，生命力便迅速衰弱，一圈深紫魂环也开始在尸体上方凝聚。

朱竹清站在原地调整呼吸，双手因方才的正面碰撞仍在轻微发抖。戴沐白来到她身旁，并未直接伸手搀扶，只把手臂停在她能够自行选择的位置。

“还能过去吗？”戴沐白低声问道，“先吃一根恢复香肠也来得及。”

“能走。”朱竹清望了他一眼，最终把手搭上他的前臂，借力稳住身体，“先吸收魂环，别耽误时间。”

奥斯卡已经把恢复香肠递到她面前，宁荣荣也收回九宝琉璃塔，上前确认她身上没有严重伤口。朱竹清服下香肠后盘膝坐到鬼虎尸体旁，深紫色魂环随即在她的牵引下缓慢靠近。

大师守在附近观察她吸收魂环。弗兰德、赵无极与柳二龙则重新守住毒阵边缘。外围魂兽虽然受到方才的战斗影响出现一阵骚动，仍舍不得幽香绮罗仙品的气息，只在阵外焦躁徘徊。

局面重新稳定后，唐三才走向站在稍远处的白仞。

寂灭双翼尚未完全收起，四枚魂环也依旧环绕在白仞身边。突破后的魂力时强时弱，偶尔沿羽翼边缘溢出一层淡淡光芒。他的脸色比方才苍白，额前几缕浅金长发被冷汗沾湿，贴在眉骨附近。

唐三没有立刻询问，只先握住他的左腕。玄天功沿经脉运行一周，确认魂力虽有明显波动，却未出现逆流或经脉损伤，他绷紧的肩背才稍稍松开。

“五十级。”唐三松开他的手腕，视线掠过环绕周围的四枚魂环。

“我知道。”白仞倚住身后的树干，抬手按了按仍在隐隐作痛的额角，“魂力还没完全稳定，再等一段时间。”

唐三听见这句回答，没有立即追问第五魂环。他沉默片刻，才提起另一件两人都记得的旧事：“你以前说，寂灭双翼的第四魂环来自一只被人面魔蛛蛛网困住的魂兽。”

白仞按在额角的手略微收紧。

“那只魂兽其实不存在，对吗？”唐三并未重新讲述当年的经过，也没有要求他立刻承认谎言，“我那时没有拆穿，现在也不打算逼你解释魂环究竟从哪里来。”

白仞与他对视片刻，眼中不见谎言被揭穿后的慌乱，只剩一段难以立即说清的沉默。过了片刻，他才放下手：“那你现在想问什么？”

“你刚才又看见了什么？”唐三皱着眉，注意力更多落在他发白的脸色上，“魂力突破以后，你的气息突然乱了一次。”

“几段很模糊的画面。”白仞没有隐瞒已被唐三察觉的部分，却仍未提起画面与封印间的联系，“没能看清，之后也没有继续出现。”

唐三听到这里便不再追问。他的视线落到白仞衣襟处。原本被贴身收好的相思断肠红正隔着布料透出一线金红光芒，花瓣像是受到魂力牵引，在衣襟内轻轻颤动。

白仞也察觉到了胸前的热意，伸手将相思断肠红取了出来。白色花朵刚接触外界，花瓣便朝他的方向舒展开来，柔和光芒沿花蕊缓慢流淌，与周围不稳定的魂力接触后，寂灭双翼边缘的波动很快缓和下来。

两人同时察觉了这份变化。唐三观察片刻，确认相思断肠红只是帮助紊乱的魂力重新归回原有路线，并未真正开始释放药性，才说道：“它在替你稳定突破后的力量。”

白仞托着花茎，感受那股温和力量沿掌心进入经脉。相思断肠红并未强行冲击寂灭双翼深处的阻隔，只把不断外溢的魂力一点点带回原有路线，额角的刺痛也随之减轻。

“继续贴身带着。”唐三伸手替他托住轻轻晃动的花枝，“若魂力再次失控，或者你自己判断有危险，就把它吃下去，别硬撑。”

白仞望着在掌中舒展的花瓣，仍有些迟疑：“只是短暂波动，也要服用？”

“是否危险由你判断。”唐三没有替他划定必须服用的界线，态度却十分认真，“但别因为它珍贵，或者觉得自己还能忍，便故意把情况说轻。”

白仞听出他仍记得昨夜那场关于“替对方决定”的谈话，便没有再与他争论。他小心地把相思断肠红重新收进胸前内袋，让花朵贴近心口，又避免衣物挤压花朵。

隔着外衣，金红光泽依旧若隐若现。寂灭双翼周围紊乱的魂力也逐渐归于顺畅，四枚魂环不再反复闪烁，额角持续的刺痛随之减弱。

“我会继续带着。”白仞隔着衣料按住花枝，给出了明确承诺，“真察觉到危险，我会先服用，不会为了保住仙草拿命去赌。”

唐三听见他把话说明白，眉心才真正松开一些。他抬手替白仞整理好外衣，确认花茎没有折损后才收回手，语气也比刚才缓和：“这次别再临时找一只不存在的魂兽解释。”

白仞听见这句并不算严厉的提醒，眼中浮起一点无奈。他没有再为当年的谎言辩解，只轻轻点头：“不会。”

两人之间没有继续讨论第四魂环，也没有为尚未出现的第五魂环寻找答案。唐三收回仍缠在白仞腰间的蓝银草，白仞也将寂灭双翼慢慢收拢，只留下相思断肠红的力量在体内维持着平稳。

朱竹清吸收魂环的过程仍在继续。深紫色魂力不断融入四肢，幽冥灵猫的虚影也在她背后变得愈发清晰。戴沐白始终守在离她最近的位置，宁荣荣则坐在另一侧恢复魂力，确保她醒来后能立即得到增幅与保护。

毒阵之外，越来越多的魂兽仍围绕幽香绮罗仙品缓慢移动。那只适合宁荣荣的麟甲兽依旧伏在原处，银灰鳞片在林间光线下泛着冷硬光泽。

更远处的树影中，一只体型并不算庞大的蜘蛛悄然改变了位置。八条细长蛛腿落在腐叶间，竟没发出半点声响。它的魂力波动收敛得极深，混在众多魂兽之间几乎难以察觉。

白仞刚刚突破，感知仍受魂力波动影响，只隐约察觉远处多出一道危险气息。唐三在检查朱竹清的魂环吸收情况时却忽然抬头，紫极魔瞳穿过交错树影，短暂捕捉到伏在暗处的轮廓。

那只地穴魔蛛并未像其他魂兽一样，只盯着幽香绮罗仙品。

它安静地伏在阴影里，八只蛛眼越过毒阵，正在观察里面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