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眉道:“这魂技连老夫的身体也一起压制?”
“它只能拖慢正在发生的变化,分不出哪部分是毒,哪部分属于您的身体。”白仞控制着范围,将寂息收在毒发最重的几处,“压得越广,对您的影响越大。我只替小三争一点时间。”
唐三等的正是这句话。他从二十四桥明月夜中取出一只木匣,里面装着金针与先前整理过的几样药材,然后让独孤博在泉眼外的岩石旁坐下,随后问白仞:“哪一处最浅?”
白仞沿着左肋附近的死线分辨了片刻,最终指出靠近体表的一段:“这里和里面的连接最弱。再深便牵扯得太多,今天碰不得。”
唐三记住位置,选出几根金针,在那片区域周围分别落下。他的动作并不快,先借金针限制毒力继续向内回流,又将少量药汁涂在最靠外的位置。独孤博只闻了一下便辨出其中药性,嗤道:“引毒的东西也敢往老夫身上用,你胆子倒是不小。”
“剂量够就行。”唐三低头调整了一下最后一根金针,“真用多了,您比我更清楚会是什么结果。”
独孤博冷哼一声,倒真没再打断。唐三这才运转玄天功,将那股极细的魂力沿着金针缓缓送进去。积在身体里多年的陈毒受到牵引,开始一点点向外松动,独孤博原本搭在膝上的手也逐渐收紧,最后五指直接扣进了身下岩石。
这种痛和毒发完全不同。毒发时,疼痛沿着大片区域蔓延,此刻却集中在左肋附近极小的一处,像有什么沉在血肉里多年的东西正被一点点往外扯。
“慢些。”白仞忽然道。
唐三立刻收了几分力。白仞既然开口,便说明那些死线又出现了变化。果然,原本随着陈毒逐渐松动的一道灰黑痕迹正被一同向外牵扯,可末端依旧连在独孤博身上。
“还差一点。”白仞盯着那处连接,“现在用归葬会伤到他。”
唐三应了一声,便维持着现有的力度继续等。药力缓缓发挥作用,金针周围终于渗出一点颜色发黑的毒血。独孤博低头闻到那股气味时,眉头皱得更紧了。那确实属于他的碧磷蛇毒,气息却远比他平时能够驾驭的毒力混浊,像在身体里沉积太久,连原本应有的锐利都变成了腐败的滞涩。
又过了一会儿,白仞眼前那条死线终于断开。
“可以了。”
唐三立即收回玄天功,把剩余的毒重新压住。那部分随着陈毒一同剥离出来的死气却留在原处,失去了与独孤博生命之间最后的联系。
第三魂环随之亮起。
死神镰刀从独孤博身侧掠过,弯曲刃口始终与他的身体隔着一段距离。归葬发动以后,那团灰黑死气迅速受到牵引,沿着镰刃没入武魂之中。
独孤博身体微微一震。
他能清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左肋深处离开了。魂力并未因此削弱,生命力也未受到牵扯,那里原本积了多年的沉重感却像突然被挖走了一小块。毒发带来的刺痛依旧存在,呼吸却比方才顺畅了不少。
另一边,白仞握着镰柄的手蓦地收紧。随着死气涌入武魂,数十年毒蚀留下的痛苦也短暂冲进意识,左肋仿佛被什么锋利东西狠狠划过。他咬住牙,将归葬维持到最后一缕死亡残留消失,第三魂环后方也在这一刻浮出一道浅淡灰弧,随即重新隐去。
唐三拔出金针,将引出的陈毒收进玉瓶。“今天到这里。”
独孤博低头按了按刚处理过的位置。麻木和刺痛都还在,那段多年反复痉挛的地方却安静了不少。他试着运转了一次魂力,碧磷蛇皇原本的毒性丝毫未减,经过左肋时却比往常顺畅。
沉默片刻后,独孤博只说了一句:“再来一次。”
“今天不行。”唐三将玉瓶封好,“这一处才处理完,现在继续,只会把刚才做的全毁了。”
独孤博明显不满意:“老夫受得住。”
“不行。经脉需要恢复,药量也要重新调整。”唐三把玉瓶递给他,“今天继续,下一处未必还能完整剥离。前辈若想把治疗变成另一场试毒,我可以奉陪,但结果不会比刚才更好。”
独孤博脸色阴沉,却没有强行要求。
白仞已经收回归葬,寂息也随之解除。但他的右手却仍旧冰冷,手指松开镰柄时略显迟缓。
唐三将木匣放回二十四桥明月夜,顺手接过死神镰刀消散后险些从白仞掌中滑落的外袍。
白仞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我拿得住。”
“等恢复以后再拿。”
唐三把外袍搭在自己臂弯里,转身继续收拾地上的东西。
独孤博从岩石上站起身。这次他只沿着那条已经安静下来的经脉重新检查了一遍,问道:“多久能处理下一处?”
唐三说道:“先过今晚。我要知道陈毒离开以后,周围经脉会不会重新把毒素填回来。”
独孤博没有得到确切时间,神情却比治疗前平静许多。他走出几步,又停在冰火两仪眼升起的白雾旁,道:“需要什么药材和器具,列出来。”
唐三应了一声。
独孤博没有再说话,只将玉瓶收进袖中,转身朝山壁方向走去。雾气很快吞没他的背影,原地只剩下尚未散尽的药味和一点极淡的灰色魂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