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博认不出那三枚灰色魂环的年限。

它们不像十年魂环，也不像百年、千年魂环。灰色本就不在常见魂环的颜色之中，环内也没有属于魂兽的气息。死神镰刀立在白仞身侧，刃口藏在冰火两仪眼升起的水雾里，随着第三魂环缓慢转动，发出极轻的震鸣。

独孤博只来得及看清这些，左肋下方的疼痛便再次加重。

他收紧手掌，原本准备压回去的魂力却被唐三按住了。唐三扣着他的手腕，指下脉搏又急又乱，几股毒力正在经脉中彼此冲撞。

“别再运转魂力。”唐三沉声说道，“方才的碧磷蛇皇毒牵动了您体内的陈毒，现在强行压制，只会把它们带得更深。”

独孤博冷冷道：“难道让老夫站在这里等它自己过去？”

“先让白仞说完。”唐三没有松手。以他的力量当然拦不住独孤博，可两人距离太近，独孤博若要强行将他震开，体内刚刚翻涌起来的毒素也会跟着再动一次。

白仞眼前的死线迅速变得清晰。

独孤博左肋下方的死线最先乱了起来，几道灰黑痕迹随着毒力向上牵扯，很快蔓过腰背。越往上，线条越密，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几处衰败也跟着受到牵动。

“这次比平时快。”白仞说道，“最先疼的是左边肋下，接下来会一路往上。”

独孤博额角已经见了汗，白仞说的却一点没错。

他咬着牙，只吐出两个字：“继续。”

白仞顺着那些灰黑线条向内分辨。越接近肺腑，死线越乱。几处线条甚至已经停止延伸，只靠周围魂力勉强与身体相连。

“麻烦的是那些旧伤。”白仞继续道，“毒发一次，它们便会再恶化一些。您一直靠魂力压着，时间久了，衰败反而越积越深。”

独孤博右肩忽然抽动了一下。

毒力已经越过脊柱，开始向上蔓延。他呼吸仍旧平稳，五指却逐渐失去知觉。这种变化过去也曾出现，只是很少来得这样快。今日连续动用数种毒物，最后又引出本命毒素，显然提前打破了他体内原有的平衡。

唐三也很快发现不对劲。他抬起另一只手，按在独孤博肩侧，玄天功才探入少许便遇到猛烈反冲，只能收回。

“有一股毒正在接近肺脉。”唐三说道，“再拖下去，今天这次发作会比平时严重。”

独孤博压住一口急促的呼吸，目光落回死神镰刀。“你拿出这东西，总不只是为了站在旁边说几句话。”

“它解不了您的毒。”白仞握住镰柄，三枚灰环缓慢转动，“第一魂技只能看见死线。第三魂技也得等那些东西彻底离开您的身体以后才能用。现在强行归葬，会连活着的部分一起伤到。”

独孤博听出了其中另一层意思。“第二魂技呢？”

“可以试着拖慢这次毒发。”白仞抬起眼睛，“不过，在那以前，前辈需要答应我几件事。”

独孤博忍着体内一阵强过一阵的剧痛，竟被气笑了。“你还真会挑时候谈条件。”

“等毒发结束，您未必愿意再听。”

这句话并不客气，独孤博却没有发作。白仞既然一直将这柄镰刀藏到现在，便不可能毫无顾忌地用在他身上。

白仞继续说道：“死神镰刀的来历不能追问，今日见到的事也不能告诉任何人。您不能因此追查史莱克学院，更不能向旁人透露我的双生武魂。”

最后一句落下，独孤博的注意果然移到了唐三身上。

“这是白仞的秘密，与我无关。前辈答应以后，我们才会继续。”

“你们两个落在老夫手里，还真把自己当成了座上宾。”

独孤博话音刚落，肩颈处便传来一阵剧烈痉挛。他手背青筋暴起，体内的魂力也在本能之下重新聚集。

白仞握着镰刀没有动。

唐三同样松开了独孤博的手腕，退回白仞身侧。“前辈不答应，我们便等这次毒发过去。强行出手的风险太大，白仞不会拿自己的武魂秘密冒险，我也不会在您不配合的情况下处理经脉。”

独孤博盯着两人，片刻后冷哼一声。

“老夫还没兴趣替两个小鬼到处宣扬秘密。镰刀的事，老夫不问，也不会告诉雁雁。史莱克的人只要不自己闯进来找死，老夫不会因为这件武魂去查他们。”

他说到这里，目光从唐三身上掠过。“至于他藏没藏别的东西，与老夫无关。”

死神镰刀的第二枚灰色魂环亮了起来。灰色魂力从镰柄向外扩散，只沿着白仞已经看清的死线缓慢落下。

第二魂技，寂息。

独孤博很快便察觉到变化。方才还一阵紧过一阵的疼痛像被硬生生拖慢了，毒力继续往上冲，速度却比先前缓了许多。身体也随之多出一种迟滞感，连抬手都比平时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