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能只是另一只魂兽逃跑时留下的。”白雪收拢左翼，“继续乱闯，除了撞上更危险的魂兽，不会有任何结果。”

唐三转身盯着她：“你让我留在这里等？”

“我让你先活下来。”白雪站在他与林木之间，“小舞被带走时没有受到致命伤，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事。你把魂力全部耗尽，等真正找到她时还能做什么？”

“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唐三手掌越攥越紧，“她就在这片森林里，我却连她被带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冲进看不清方向的森林不是救人，只会让后面的人再找一个失踪者。”

唐三想起仍在后方追赶的赵无极等人，急促的呼吸渐渐缓下来。视线依旧落在左侧那道痕迹上，迈出的脚步却到底收了回来。

过了片刻，他才问：“你凭什么认为她暂时不会有事？”

“泰坦巨猿若想杀她，刚才便可以动手，没必要特意把她带走。”白雪道，“它对赵老师和其他人的攻击都留了余力，握住小舞时也没有真正收紧手指。至少在离开以前，它的目的不是杀她。”

唐三眉间的紧绷并未因此散去：“那为什么要带走她？”

“不知道。”

白雪并不打算拿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确定的答案安慰他。

唐三还想继续追问，林间忽然响起一阵极轻的摩擦声。

那声音并不来自地面，更像有什么东西正拖着沉重的身体，从他们头顶交错的枝叶间缓慢滑过。白雪猛然抬头时，一片带着腥甜气味的惨白蛛网已经从树冠中张开，几乎遮住了两人上方所有能够躲避的空间。

“闪开！”

唐三右手先一步推向白雪肩头，自己则借着反作用力向另一侧扑去。他一路追赶，魂力已经所剩不多，脚下转向比平时慢了半拍。惨白蛛网几乎贴着他的后背落下，其中一角粘住衣袖，接触布料的瞬间便冒出细密白烟。

白雪被他推向侧方，受到反噬的右翼本能展开。几片白羽从蛛网边缘掠过，将她下坠的方向推向一旁。落地时，长时间维持寂息造成的寒意忽然越过膝弯，右腿短暂失去知觉。她单膝撞上树根，以左手撑住地面才稳住身体。

唐□□手以玄玉手撕下整截衣袖，将正在向皮肤蔓延的蛛网一并甩开。

蛛网落在草地上，周围植被顷刻间枯萎发黑。唐三还没来得及站稳，前方灌木便轰然分开，两根足有三米长的黑色蛛腿从阴影中刺出，尖端在幽暗林影中泛着紫光，一左一右封死了两人的退路。

唐三借着树干强行扭转身体，第一根蛛腿几乎贴着他的耳侧刺进树中，坚硬树皮顿时炸开。第二根蛛腿紧随而至。唐三勉强侧身，尖端仍从左肋擦过，割开衣物与皮肉。冲力带得他失去平衡，向前滚出数步，伤口附近很快浮起一层不正常的紫黑色。

唐三右掌撑地，手臂随即传来一阵麻木。蛛腿上的毒素已经顺着伤口侵入经脉，正沿腰侧向外扩散。

白雪抬起左手，几片尚未散尽的白羽贴地掠过，将唐三翻滚的方向推离蛛腿。她的脸色同样苍白，羽阵破碎留下的反噬仍积在右翼根部，右腿又因寂息的寒意没有完全恢复，每一次调动魂力，都必须先压过肩背间迟钝的酸麻。

“别用魂力强行把毒逼出去。”白雪看见他按向伤口，“它已经进入经脉，贸然冲击只会让毒扩散得更快。”

唐三直接以玄玉手点住伤口附近几处穴位，减缓血液流动。

他抬起头时，紫极魔瞳已经悄然运转，终于看清了藏在树影后的袭击者。

那是一只主体直径超过一米五的巨大蜘蛛，通体覆盖着锃亮的黑色甲壳，八条长腿如同锋利长矛，每一次移动都能悄无声息地刺进松软地面。它腹部的白色纹路组成一张扭曲人脸，八只紫色小眼紧贴在狰狞面孔上，其中两只已经血肉模糊，左侧腹甲也留着数道尚未愈合的裂痕，显然在遇见他们之前便受过不轻的伤。

即便如此，它散发出的压迫仍远胜先前遇到的凤尾鸡冠蛇。蛛腿表面覆盖的幽紫光芒不断腐蚀周围草木，那股混杂着腥臭和甜腻的气味仅仅被吸入少许，便让人舌根发麻。

唐三盯着人面魔蛛腹下的眼睛，呼吸因伤势而显得急促，却依旧迅速作出判断。他压着气息对白雪说道：“人面魔蛛，两千年左右，甲壳坚硬，蛛腿有神经毒和腐蚀毒。它腹部已经受伤，刚才那张应该是今天最后一张蛛网，否则它不会直接用蛛腿攻击。”

白雪同样看见了人面魔蛛腹部纵横交错的死线，其中最明显的一道沿着旧伤向内延伸，连接着已经破损的两只眼睛。然而人面魔蛛移动得太快，那道死线始终藏在八根蛛腿和坚硬甲壳之后，以白雪现在的状态，别说挥动死神镰刀，即便只是展开完整的寂灭羽阵，都可能先让自己失去意识。

人面魔蛛根本不给他们商量的余地。八根长腿同时发力，庞大身体竟以与体型完全不相称的速度冲了过来，前方四根蛛腿交替刺落，每一下都在地面留下深洞，逼得唐三只能依靠鬼影迷踪不断变换方位。

可唐三早已不是全盛状态。奥斯卡的飞行蘑菇肠已经失效，长时间全速追赶几乎耗尽了他本就所剩不多的魂力，肋下伤口又随着每一次移动不断渗血。鬼影迷踪才踏出数步，他的身形便出现了极短的停顿，人面魔蛛立刻捕捉到这个破绽，一根蛛腿从侧面横扫而来。

唐三来不及完全躲开，只能抬起双臂护住胸前。蛛腿侧面重重撞上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他背部撞断一截低矮树枝，又狠狠摔在树干旁，喉间涌出的鲜血终于再也压不住，顺着下颌滴落在胸前。

白雪看见人面魔蛛再次扑向唐三，左翼猛然展开。六片白羽贴着地面从不同方向掠过，接连将唐三翻身时的力量推向侧方，也让刺向胸膛的蛛腿偏离了原本轨迹。

唐三借着那股被改变的力量滚向树后，蛛腿则贴着他方才所在的位置贯穿树根。

白雪趁机释放两片黑羽，灰黑色力量附着在蛛腿表面，令正在向外扩散的腐蚀魂力短暂停滞，却只维持了不到半次呼吸，黑羽便在人面魔蛛剧烈挣扎下碎成了漫天光屑。

白雪身体随之一颤，右翼不受控制地向下垂落，唇边也终于溢出血迹。她用左手按住右肩，呼吸变得更浅，却仍盯着人面魔蛛的移动轨迹，对刚刚起身的唐三说道：“我压不住它，只能让它慢一瞬。”

“一瞬就够。”唐三扶着树干站直身体，声音已因不断失血而变得低哑。他右手从腰间抹过，数十根细小暗器滑入指间，却没有立即发射，只将视线牢牢锁在人面魔蛛腹下剩余的六只眼睛上。

白雪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人面魔蛛腹下，提醒道：“它知道那里是要害，不会轻易露出来。”

“所以要让它以为我已经没有别的手段。”唐三说话时，右手仍在微微发抖，指节几次收紧，都没能完全稳住。他勉强压下紊乱的呼吸，又对身侧的白雪说道：“你别再正面拦它，找机会让它左后腿失去一次支撑，其他交给我。”

白雪用行动代替了回答。人面魔蛛已经再次冲来，她只能强行抬起左翼，将剩下不多的白羽全部散入两侧林木之间，为唐三留下几处能够借力转向的位置。

唐三率先发动第一魂技，蓝银草从人面魔蛛脚下骤然钻出，沿着八根蛛腿迅速缠绕。人面魔蛛体表随即涌出幽紫光芒，带有麻痹毒素的蓝银草几乎没有产生任何作用，草叶便在腐蚀力量下迅速融化，空气中顿时弥漫开更加刺鼻的气味。

蓝银草的作用显然不在束缚。人面魔蛛低头挣脱的同时，唐三右手已经挥出数十道寒光。人面魔蛛立刻伏低身体，八根蛛腿向内收拢，将柔软腹部完全护住，暗器落在黑色甲壳和蛛腿表面，只激起一连串刺目火星。

它被这种反复攻击彻底激怒，口中发出尖锐嘶鸣，前方四根蛛腿同时抬起，朝唐三所在的位置疯狂刺落。唐三依靠鬼影迷踪勉强穿过蛛腿之间的空隙，动作却明显越来越慢，左肋伤口已经被剧烈运动撕得更深，毒素形成的紫黑纹路也开始沿着腰侧向上蔓延。

第四根蛛腿落下时，唐三脚下终于一软，原本应该向右避开的身体只移动了不到半步。锋利尖端已经对准他的肩颈刺落，白雪不得不再次出手，一片白羽从侧面撞上蛛腿，将攻击方向推偏了数寸。

蛛腿擦过唐三肩头，撕下一大片衣物和血肉，却没有贯穿他的身体。白雪则因强行改变那股力量，被反震得向后跌去，背部撞在粗糙树干上，受伤的右翼彻底失去支撑，细密鲜血从羽根处渗出，顺着灰黑色羽毛不断滴落。

唐三回头看见她滑坐在树下，眼神猛然沉了下去。他很清楚，两人都已经没有继续拖延的资格，人面魔蛛可以犯错无数次，而他们只要再失误一次，就会成为这只邪恶魂兽的食物。

人面魔蛛忽然舍下唐三，转而扑向更加虚弱的白雪。八根蛛腿快速交错，黑色身体从地面掠过时几乎只剩一片残影，两根前腿同时扬起，直指白雪无法移动的右侧身体。

白雪勉强抬起左手，白羽却只在掌心凝聚出模糊轮廓便迅速散去。她的魂力已经不足以再次改变人面魔蛛的攻击方向，右腿也仍旧无法听从控制，只能看着两根蛛腿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缠绕在附近树干上的蓝银草骤然绷紧，唐三借着草叶拉扯将身体甩了过来。他没有直接挡在白雪身前，而是在半空中抓住她的左腕，借着冲势将两个人一同拖离原地。

蛛腿紧贴着白雪后背落下，破碎树皮与泥土同时炸开。唐三带着她滚出数米，落地时受伤左肋被她的身体压住，剧痛令他眼前瞬间发黑，胸腔中又涌上一口鲜血，却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我还能躲。”白雪撑着他的肩膀想要起身，声音却因疼痛变得极轻，“你不用回来。”

唐三像是根本没听见，只盯着再次转身的人面魔蛛，急促呼吸间带着明显血腥味。他伸手将白雪推到一截倒木之后，语气低沉却没有商量余地：“刚才的计划不变，还是左后腿。”

白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终于明白了唐三的打算。人面魔蛛左后腿靠近关节的位置原本便有一道旧裂痕，刚才反复转向后，裂痕已经扩大，正是它八条长腿中最不稳定的一处。

白雪深吸一口气，将所剩不多的魂力压入左翼。三片白羽贴着地面飞出，分别落在人面魔蛛左后腿前后，另外两片黑羽贴近左后腿关节，使流经那里的魂力慢了半拍。

最靠近关节的一片白羽首先承受不住，被人面魔蛛落下的甲壳碾碎。余下两片仍贴着它的落点，将已经失衡的力量继续引向外侧。它庞大的身体随之倾斜，腹部虽然没有完全暴露，前胸却因失去平衡而被迫抬高。

白雪能够做到的只有这些。最后一片黑羽崩碎的同时，她左翼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身体无力地靠回倒木，连抬起手指都变得困难。

唐三却已经抓住了这一瞬。

黑色光芒从他左手中浮现，一柄带着奇异纹路的小锤出现在掌心。白雪看到那柄锤子时，眼神出现了一瞬变化，却根本没有余力追问，唐三也已经将体内所剩的全部魂力灌入其中。

他的左臂因为强行运转魂力而不断颤抖，肋下伤口更是在瞬间崩开，大片鲜血沿着腰侧涌出。唐三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在人面魔蛛重新稳住身体以前猛然旋身，将那柄骤然变重的黑色小锤全力掷了出去。

小锤带着沉闷风声砸在人面魔蛛最坚硬的前胸甲壳上。那一锤没能击碎甲壳，骤然爆发的重量却将人面魔蛛前半身硬生生掀起，八根蛛腿同时失去原本的防御位置，腹部那张狰狞人脸终于完整暴露在唐三面前。

唐三右手中的黑匣子已经抬起。

为了掷出那一锤，他体内最后一缕魂力也被彻底抽空，连站立都只能依靠尚未断裂的蓝银草勉强支撑。可诸葛神弩并不需要魂力催动，随着手指扣下机括，连续爆鸣在林中骤然炸开，十六道乌黑弩箭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同时射出。

人面魔蛛刚想收拢蛛腿保护腹部，白雪余下的两片白羽便在最后一刻同时改变角度，使它本就失衡的左侧再次迟滞。

十六道弩箭笼罩了腹部整张人脸。十二道分别贯穿剩余六只眼睛，另外四道则沿原本破损的眼眶与腹甲裂隙深入体内。坚韧的透明眼膜在诸葛神弩面前几乎没有形成阻碍，乌黑箭尾转眼便没入惨白纹路之下。

刺耳嘶鸣骤然撕裂森林。

人面魔蛛庞大身体在半空中猛然僵硬，随后失控般翻滚起来。八根蛛腿疯狂抽打周围一切，粗壮树木在接连撞击中折断，紫黑色毒液也从破碎眼睛中四处飞溅，落地之处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深坑。

此时的唐三已经连鬼影迷踪都施展不出来。他发射诸葛神弩时承受的反震已经让右臂彻底麻木，身体也因魂力完全耗尽而失去支撑，只能踉跄着向后退去。

一根失控的蛛腿横扫而来。横扫过来的轨迹清清楚楚映在眼中，他的双腿却再也跟不上反应。

白雪以左手撑住倒木，强行凝聚出最后一片白羽。羽毛擦过蛛腿侧面，将锋利尖端引向外侧，唐三仍被蛛腿中段扫中，身体重重撞上身后的树干。

他顺着树皮滑坐下来，胸腔一阵发闷，过了几息才重新喘上气。

白雪凝聚出的最后一片羽毛也随之消散。她闭了闭眼，将喉间泛起的血腥气压回去，视线始终锁在人面魔蛛身上，直到八根蛛腿相继失去力量。

林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毒液腐蚀草木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唐三靠着树干缓了片刻，才从腰间的布袋中取出奥斯卡今晨准备的解毒小腊肠。保存时限尚未过去，香肠表面的魂力波动仍然完整。

他几口吃下。清凉魂力沿左肋伤口向内扩散，原本继续向胸口蔓延的麻木逐渐慢了下来，紫黑色痕迹却没有完全消退。

人面魔蛛的修为远高于奥斯卡，毒性也不是第二魂技能够彻底化解。解毒小腊肠只能替他压住一部分毒素。

白雪看着那层紫黑停在腰侧，才稍微松开压住左翼的手：“还能动吗？”

唐三试着握了握右手。手臂仍有些迟钝，至少已经能够重新发力：“够了。”

他扶着树干想要起身，第一次却没能成功，膝盖才离开地面便重新重重跪下。第二次，他几乎将全部重量都压在树干上，才拖着已经发麻的左腿走到人面魔蛛尸体旁。

白雪看着他连站立都无法保持平稳，声音因虚弱而比平时更冷：“别过去。它就算已经死了，蛛腿和毒液也未必立刻失去作用。”

“我知道。”唐三喘息着停在尸体数步之外，紫极魔瞳扫过魔蛛的腿长和腹甲裂痕，脸色也因此更加难看，“它的修为超过两千年，已经超出了第三魂环正常能够承受的极限。”

人面魔蛛尸体上方，紫色光点正在缓慢凝聚。它们不受周围毒雾影响，逐渐汇成一圈颜色深沉的紫色魂环，暴戾而阴冷的魂力波动不断向外扩散，即便尚未开始吸收，也足以令人本能感到不适。

白雪扶着倒木站起一半，右腿便再次失去力量，只能重新坐回地面。

她看着唐三走向那枚魂环，眉心收紧：“你现在不能吸收。你的内伤没有恢复，魂力已经完全耗尽，体内还有人面魔蛛的毒，它的魂环又超过了两千年。”

唐三低头看着自己不断发抖的双手，随后用玄玉手按住左肋伤口，勉强封住仍在渗血的经脉。片刻后，他才抬眼望向泰坦巨猿消失的方向，声音沙哑地说道：“追上来的时候，我已经突破三十级了。”

“突破不代表你现在能够承受它。”白雪撑着倒木想要靠近，左翼才动了一下便重新垂落。她只能隔着这段距离警告道，“以你现在的身体，魂环力量一旦失控，会先撕开已经受伤的经脉。你可能还没得到第三魂技，就已经死了。”

唐三缓慢坐到人面魔蛛尸体旁，盘起双腿时，肋下伤口再次渗出鲜血。毒素和脱力让他的动作明显僵硬下来，他仍一点点盘好双腿，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对不远处的白雪说道：“我现在连继续走路都做不到，更不可能追上泰坦巨猿。吸收它至少还有机会恢复魂力，继续找小舞。”

白雪盯着他苍白的侧脸，语气中终于多出一丝压不住的怒意：“你把这叫机会？你现在吸收它，活下来的可能甚至比继续追上去更低。”

“那也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唐三将蓝银草武魂释放出来，虚弱草叶在身侧缓慢舒展，像是连武魂也感受到了主人身体的衰败。他闭上眼睛以前，低声补充道：“她还在等我。”

紫色魂环受到魂力牵引，从人面魔蛛尸体上方缓慢升起，最终落向唐三身体。白雪伸出左手，一线白金光芒刚在指尖亮起便迅速熄灭。她甚至来不及碰到那枚魂环，紫光便已经将唐三整个笼罩。

魂环入体的瞬间，唐三身体便剧烈震动了一下。

原本已经失去知觉的伤口像被无数利刃重新撕开，人面魔蛛暴戾魂力沿着经脉疯狂冲入四肢百骸，将本就受到重创的身体推向崩溃。唐三紧闭双眼，牙关却咬得极紧，额角青筋一根根绷起，呼吸也在短短数息间变得破碎而急促。

细密血珠很快从他皮肤下渗出，先是在额头、手臂与颈侧凝成暗红小点，随后又在不断外溢的魂力中蒸腾成一层淡淡血雾。骨骼深处接连传出令人牙酸的爆响，每一次声音落下，唐三的身体都会随之痉挛，仿佛下一刻便会从内部彻底裂开。

肋下原本被封住的伤口再次崩开，鲜血迅速浸透衣物。蛛腿留下的毒素也在人面魔蛛魂环牵引下重新活跃起来，紫黑色纹路沿着腰侧不断向上蔓延，逐渐逼近心脉。

白雪眼中的死线在这一刻完全展开。

唐三身体上已经不再只有一两处可能致命的伤痕。撕裂的经脉、失控的毒素、不断加重的内伤以及魂环中远超承受极限的暴戾力量彼此交织，每一条灰暗痕迹都在迅速扩大，最终全部指向同一个结局。

死亡。

白雪勉强向唐三所在的位置挪近了一些。

她无法替唐三承受魂环的力量，唯一还能尝试的手段，只剩寂息。只要暂时拖慢经脉撕裂与毒素扩散，至少能够替他争取一段时间。

第二魂环的力量刚从灵魂深处引出，周围尚未散尽的死气便先一步发生了变化。

人面魔蛛刚刚死亡，残留在尸体、毒液与腐败草木间的无主死气仍在不断外溢。那些力量受到武魂牵引，沿着白雪的右翼向内汇聚，沉寂在灵魂深处的死神镰刀也随之震动。

白雪尚未来得及将寂息送入唐三体内，始终被压在魂海深处的死亡残影便同时挣扎起来。

唐三还没有真正叫破她的身份。

可从招生测试中脱口而出的名字，到蝎子辫末端相同的绳结，再到方才追入森林后一次次本能般的保护，那道被强行斩断六年的联系已经重新出现缝隙。唐三会在蛛网落下时先将她推开，白仞也仍会在蛛腿刺下以前替他改变方向。

死亡残影不需要等到唐三亲口确认。

它们只认得那个曾经杀死千仞雪的灵魂，也认得白仞仍在试图救他。

寂息原本要落向唐三的伤势，此刻却被残影沿着尚未成形的魂力联系强行扯偏。白雪右侧身体骤然失去控制，灰黑色力量从掌心溢出，逐渐凝成一柄长柄镰刀。

两枚灰色魂环仍沉在武魂深处，尚未来得及显现，弯曲刀锋便已经自行转过方向，越过唐三周围紊乱的魂力，准确对准了他的颈侧。

白仞猛然以左手扣住右腕，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镰刀停在半途，锋刃却仍在一点点向前。

死亡残影中没有完整的语言，只有在仇恨中反复留存下来的本能。

在唐三再次夺走一切以前，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