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沐白向前一步。宁荣荣本能地后退,鞋跟撞上石阶,身体顿时失去平衡。白雪侧身挡在两人之间,衣袖擦过宁荣荣的肩膀,却没有伸手扶她。
“这里是学院,不是斗魂台。”白雪对戴沐白说道,“她的话难听,还不值得你用武魂回答。”
“你在替她求情?”
“我在拦你。”白雪没有退开,“她犯的错,不该由你的拳头纠正。”
两人对视片刻,戴沐白最终收回外放的魂力。离开以前,他只对宁荣荣留下一句:“别再有下一次。”
朱竹清随后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唐三也拉住还想说话的小舞,带她向宿舍方向走去。马红俊原本想留下看热闹,被奥斯卡用手肘撞了一下,也只能跟着其他人散去。
宁荣荣见奥斯卡同样准备离开,仍旧不甘心地追问:“你真的不帮我?”
“不帮。”他没有回头。
“为什么?”宁荣荣的声音已经没有方才那般锋利,听起来甚至带着一点不解。
奥斯卡停顿片刻,才说道:“因为你想要的是一个听话的人,不是我。”
随后房门在他身后合上,没有给宁荣荣留下继续争辩的机会。
院中很快只剩白雪与宁荣荣。
宁荣荣的眼眶已经发红,声音里却仍然残留着不愿示弱的倔强:“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弗兰德说我不如你们,戴沐白看不起我,奥斯卡也不肯听我的。可在七宝琉璃宗,只要我开口,所有人都会照做。”
“他们服从的是七宝琉璃宗,不一定是宁荣荣。”
白雪的声音并不重,宁荣荣的脸色却彻底白了下来。
宁荣荣咬紧牙关,盯着白雪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又了解我多少?”
“我不了解你。”白雪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所以我只说今晚看见的事。你不是相信奥斯卡能做到,只是想知道,今天还有没有人会继续听你的。”
“我可以给他想要的东西。”宁荣荣用力抿住嘴唇,眼里仍带着不服,“金魂币、魂骨、宗门的修炼方法,只要他愿意帮我,我都可以给他。”
白雪看了她一会儿,才道:“你今日没有完成自己的训练,奥斯卡却跑完了二十圈,又在斗魂场替所有人准备恢复香肠。你可以不喜欢他,也可以不接受他的好意,但不能把他的喜欢当成你发泄怒火的理由。”
宁荣荣眼中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迅速抬手擦去,不肯在白雪面前露出软弱:“既然我这么不值得,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戴沐白?让他打我不就好了?”
“因为他若真的动手,明日后悔的人不会只有你。”
宁荣荣怔了片刻:“你也在保护我。”
“我不想让事情失去分寸。”
宁荣荣嘴唇动了动,却没再开口。她在原地站了很久,最终转身跑出学院。白雪没有立即追上去,只确认她停在村外不远处,才先回到自己的房间。
卸下银白发饰以后,镜中的人仍然保留着白雪精致而冷淡的面容。白仞坐在桌边,想起宁荣荣方才那句“你也在保护我”,他回复的那句的否认并不完全是真话。
他确实不愿看着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因为几句失控的话真正承受戴沐白的怒火,也不愿她在第一次犯错后,便被周围所有人顺势推远。千仞雪也曾有过许多可以停下来的地方,只是那时候围在她身边的人大多只会服从。那些沉默未必改变了最后的结果,却让她直到很久以后,才看清自己正在失去什么。
过去的千仞雪已经无法再选。
宁荣荣只有十二岁。
他从柜中取出一只装水的皮囊,又拿了一盒治擦伤的药,披上外衣走出了学院。
宁荣荣正抱膝坐在村外的树下,看见白雪走近,抬起发红的眼睛:“你来做什么?看我有没有逃走?”
白雪将水和药放到她身边,平静地回答:“你若今晚离开,没人会拦你。”
“那你为什么还来?”宁荣荣看着地上的东西,没有立刻伸手。
“告诉你一件事。”白雪站在树影外,银白长发被夜风轻轻吹动,“你若留下,明天就别再把别人当成证明自己身份的工具。”
宁荣荣攥紧裙摆,问道:“留下以后呢?继续被你们看不起?”
“有没有人看得起你,取决于你接下来做什么。”白雪没有替学院里的任何人承诺,也没有告诉她只要回来便能得到原谅。
宁荣荣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弗兰德已经觉得我无可救药。”
“他若真这样认为,白日不会花那么多时间训斥你。”白雪的回答让宁荣荣怔了许久,显然从未用这种角度想过弗兰德今日说过的话。
过了很久,宁荣荣才轻声问道:“奥斯卡呢?”
“你该自己问他。”白雪没有替奥斯卡回答,也没有因为宁荣荣的声音软下来便替她求情。
“他不会理我。”宁荣荣看向一旁的水囊,眼神重新黯淡下来。
“那是你今晚得到的结果。”白雪说道。
宁荣荣低头看着水囊与伤药,过了一会儿才问:“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白雪看着她,回答:“因为我见过比你更擅长命令别人的人。”
“她后来怎么样了?”宁荣荣抬起头,像是终于对那个没有姓名的人产生了兴趣。
“失去了很多。”白雪的视线越过她,落向已经完全沉入黑暗的村路。
宁荣荣继续问道:“她后来改了吗?”
“太晚了。”白雪的声音很轻,却没有继续解释那个人是谁。
她转身准备离开,只告诉宁荣荣明日清晨还有训练,回来或离开都由她自己决定。
走出一段距离后,身后再次传来宁荣荣的声音:“白雪,你真的觉得,我现在不值得他们保护吗?”
白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是。但这不是永远的答案。”
宁荣荣独自在树下坐了很久,还是拿起水囊喝了一口,又将药涂在脚踝被鞋边磨破的地方。过去每一次闹脾气,宗门里都会有人来哄她,剑爷爷和骨爷爷会替她出气,就连父亲的训斥也总会在她真正落泪以前软下来。
今夜没有人哄她,也没有人替她决定应该离开还是留下。后半夜,女生宿舍的门被轻轻推开,宁荣荣放轻脚步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惊醒已经睡熟的小舞,也没有收拾行李。
第二日清晨,弗兰德来到训练场时,八名学生全部到齐。宁荣荣站在队伍末端,眼睛仍有些红,奥斯卡从她身旁经过时,她低声叫住了他:“昨天的事,是我不对。”
奥斯卡停下来,看了她一会儿才回答:“我现在还不想原谅你。”
宁荣荣的脸色微微发白,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因为被拒绝而发怒。她只是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
弗兰德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作出任何评价,只宣布今日训练由赵无极负责,白雪被单独分到训练场另一侧,暂时作为其余七人的实战对手。
白雪站在训练场另一端,银白长发在晨光下泛着冷淡光泽,黑白双翼从身后缓慢展开,二十四片羽毛依次浮现,逐渐组成覆盖大半场地的寂灭羽阵。
宁荣荣抬头看向她,心中第一次真正想要证明的,已经不再是七宝琉璃宗有多强。她想证明宁荣荣自己,并不只能成为昨夜那个令所有人失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