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红俊立刻反驳：“是你自己突然往旁边走！”

两人只顾着争一句，新的黑羽已经落到他们之间。白仞没有攻击其中任何一个，只用羽阵不断改变他们的移动与魂技方向。戴沐白每次准备正面突破，白羽都会提前将他引向马红俊；马红俊想从另一侧封锁，火焰又会被黑羽压慢，最后落到戴沐白必须躲避的位置。

不到半刻钟，两人已经互相妨碍了四次。

弗兰德再次叫停时，白仞仍留在圆内，戴沐白和马红俊却已经站到了相反的两个方向。地上到处是白虎力量留下的裂痕与凤凰火线烧出的焦黑，两人真正逼近白仞的次数只有一次。

马红俊喘着气收回武魂，看看站在另一头的戴沐白，到底没再说自己只差一点。

戴沐白收回白虎护身障，脸色显然不太好看。他熟悉寂灭羽阵，却习惯了站在白仞这一边利用羽阵制造的空隙。如今身旁多了一个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喷火的马红俊，原本熟悉的变化反而成了阻碍。

“你一直追着羽毛打，阵形一变就跟着转。”戴沐白指了指地上几道交错的焦痕，“白仞要的就是你把火线送到他安排的位置。”

马红俊不服气地擦掉额角的汗：“你知道得那么清楚，不也被推过来了？”

戴沐白的脸色又沉了几分。白仞在旁边撤去羽阵，将原因直接说了出来：“你们都只在判断自己的下一步，没人确认另一个人的位置。”

马红俊回想起几次险些烧到戴沐白的火线，终于放弃继续争论。戴沐白也只扫了他一眼，没有将失败全部算在新人头上。

马红俊上午的魂力已经消耗大半，火焰控制也开始变差，再练下去只会把训练场烧得更乱。于是弗兰德让白仞与戴沐白自行复盘，自己则带马红俊去另一侧练习最基础的魂力分流。

入学最初的一个月，马红俊每天都要重复同样的训练。

他需要在不释放魂技的情况下让火焰只覆盖一根手指，需要将凤凰火线控制在固定长度，也需要在愤怒或慌乱时压住肩后最先窜出的火苗。弗兰德的要求极严，一次失控便从头再来。马红俊嘴上抱怨得厉害，真正训练时却从未逃过。

白仞的寂灭羽阵成了最常用的陪练手段。起初，他每次只放出十二片羽毛，移动速度也压得很慢，马红俊仍旧难以稳定击中其中任何一片。等马红俊逐渐学会控制火线的长度与落点，白仞才一点点增加羽毛数量，最后将用于陪练的羽阵扩展到完整的二十四片。

白仞并未在这段时间获得新的能力，只是借着马红俊变化极快的火焰，将原有的控制练得更加细致。白羽与黑羽交错以后，可以在极小的范围内同时改变攻击轨迹、拖慢魂力流动。过去他在斗魂场上更多用这种方式拆开对手的配合，如今则把每一层变化分别留给马红俊判断。

马红俊第一次真正烧散一片黑羽时，在训练场上得意了整整一日。第二天，白仞便把另外二十三片全部放了出来，将他困在圆圈里直到午饭开始。奥斯卡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肉坐在圈外，一边吃一边评价他方才的火线歪了多少。马红俊气得肩后直冒火，最后还是戴沐白被两人吵得心烦，一拳替他砸开两片白羽，才把人从里面放出来。

奥斯卡站在圈外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肉，慢慢吃给他看。马红俊气得肩后直冒火，最后还是戴沐白看不下去，一拳替他打碎了两片白羽。

相处的时间久了，四人的习惯也渐渐固定下来。

戴沐白年龄最大，训练时又习惯站在最前面。马红俊起初不肯叫人，几次在火焰失控时被戴沐白按进水缸，又在外出遇到高阶魂兽时被他挡在身后，称呼便从生硬的“戴沐白”变成了“戴老大”。他第一次这样叫时自己也觉得别扭，戴沐白只看了他一眼，没有纠正。

奥斯卡和马红俊几乎每日都能因为吃饭、魂咒或房间里的东西争执。两人真正遇见训练惩罚时，却总能很快站到同一边。赵无极罚马红俊绕村跑二十圈，奥斯卡会提前把恢复香肠藏在路边；奥斯卡因修炼偷懒被弗兰德罚搬器材，马红俊也会趁老师离开后溜进训练场，帮他拖走最重的几件，再把地上的拖痕胡乱扫掉。

两人的手脚从来算不上干净。恢复香肠藏着的地方被赵无极踩中过，训练场上的拖痕也一路留到了马红俊门口。这些自以为隐蔽的帮助，通常只会让他们一起受到惩罚。

白仞很少参与他们的计划，也从未主动替两人求情。奥斯卡和马红俊被罚到深夜时，他却会提前留下热水，或把第二日清晨的训练器材先整理好。久而久之，两人也不再问那些东西是谁准备的。

白雪仍会参加个人斗魂，虎翼组合也照常前往索托大斗魂场。

进入魂尊组后，他们遇见的对手更强，胜负记录也逐渐趋于稳定。随着白仞对二十四片羽毛的控制愈发细致，寂灭羽阵在斗魂台上的覆盖方式也开始变化。观众只能看见黑白羽毛铺开半座斗魂台，将对手原本严密的配合一层层拆散；戴沐白则沿着羽阵让出的空隙正面突破，不必再分出精力判断来自侧面的攻击。

虎翼组合早已在魂尊组留下记录，这几场胜利之后，观众记住的不再只是白雪那对颜色特殊的双翼，也开始真正留意两人之间越来越成熟的配合。

马红俊偶尔会随他们前往斗魂场，却还没有固定搭档。他第一次参加个人斗魂以前，弗兰德只给了一个要求：比赛结束以后，台上的地砖必须和上场前一样多。

那一场他烧裂了三块。工作人员拿着账单找来时，马红俊刚领到手的奖金还没捂热，便被弗兰德原封不动地交了出去。从那以后，他控制火焰落点时明显认真了许多。

季节在反复训练与斗魂中向前推移。马红俊来到史莱克后的第一个冬天，已经能够在睡着时压住大部分邪火，床单只偶尔留下几处焦痕。第二年春天，他的魂力达到二十六级，凤凰火焰也比刚来时更加凝实。

奥斯卡十四岁，停在二十九级。他距离三十级只差最后一步，嘴上每日抱怨食物系修炼太慢，冥想时间却比过去延长了许多。戴沐白十五岁，魂力达到三十七级，白虎金刚变已经能够稳定用于实战，不再像刚获得第三魂环时那样迅速耗尽魂力。

白仞十二岁，三十九级。魂力接近四十级以后，寂灭双翼深处的第四枚魂环印记也开始苏醒。那道力量远比第三魂环沉重，尚未真正显形，便已经牵动左右双翼：左侧温度不断升高，右翼则比平日更冷，原本维持了数年的平衡再次出现松动。

白仞没有向任何人提起魂环印记，只将异常归结为突破前的武魂波动。弗兰德能够检查出的，也只有两侧羽翼重新失衡。他因此减少了白仞近期的飞行与斗魂次数，要求他暂时停止冲击四十级，先把紊乱的魂力重新压稳。

新一届招生开始前，学院难得进行了一次彻底清理。

赵无极修补训练场，李郁松重新检查入口处用来测试魂力的器具。奥斯卡与马红俊被安排去清除门口杂草，两人干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开始争论谁负责的范围更大。戴沐白看不下去，直接把剩下的工具扔到他们脚边。

白仞站在屋顶，替弗兰德修补最后一片松动的瓦。

从高处看去，史莱克与白仞初来时没有太大区别。房屋依旧破旧，院墙也只经过简单修补，训练场上却留下了越来越多的痕迹。白虎爪痕、凤凰火焰烧出的焦黑、赵无极砸出的坑，以及寂灭羽阵反复切过木桩后留下的细密裂口，全都叠在一起。

弗兰德从下方抬头，提醒他招生当日不用去斗魂场。

“今年会有人来？”白仞问。

“公告已经送到附近几座城，来多少要看他们有没有眼光。”弗兰德说得十分自信，完全不提学院往年招不到几个人的事实，“你们几个都是老生，明日留下帮忙。”

白仞把最后一片瓦压好，从屋顶落回地面。

奥斯卡与马红俊还在门口争执，戴沐白已经开始替负责第一关的李郁松搬桌椅。白仞走过去接住另一端，和他一起把长桌放到学院入口。

所有事情准备妥当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第二日便是史莱克新一届招生。

同一片夜色下，索托城里还有两个刚刚找到住处的少年少女。他们从诺丁城一路赶来，行囊尚未来得及完全放下，桌面上便已经摆开了一张写有“史莱克学院”地址的招生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