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每一步都落在相近的弧线上。铁猿以为自己在压缩她的空间，实际已经被她牵向斗魂台边缘。她一次都没有回头，显然从上台开始便记住了自己与边界之间的距离。

铁猿距离她只剩不足一臂时，白雪忽然停下。

他的肩膀已经撞到面前，白雪却没有向两侧闪避。她迎着冲撞向前迈了半步，身体从铁猿展开的右臂下方穿过，左手落在其手肘后侧，右手则按住肩胛。魂力只在接触的一刻沿掌心涌出，没有武魂显形，也没有魂环光芒，力道却精准地压在铁猿无法及时调整的位置。

铁猿的冲势没有停止。

白雪也没有与他正面角力。她只是将方向偏移了极小的角度，让原本冲向自己的力量继续向斗魂台边缘倾斜。铁猿察觉时已经来不及收脚，右腿踩到边缘，身体骤然向外倾倒。他试图用左手抓住白雪，白雪却先一步松开肩胛，指尖在他腕侧轻敲一下，令那只手从自己袖口旁擦过。

沉重身体越过斗魂台边缘，摔进下方缓冲区。

全场安静了一瞬，裁判甚至低头确认铁猿的确已经离开比赛范围，才抬起手宣布白雪获胜。

直到结果传开，观众席上才重新爆发出声音。有人认为铁猿输得愚蠢，也有人开始讨论白雪究竟是什么武魂。整场比赛中，她没有展示任何明显能力，只有最后一刻使用了少量魂力强化双手。没人能够根据这些动作判断武魂类型，也无法确认她是否真正用尽实力。

白雪没有理会观众席重新响起的喧哗。她只将被拳风吹乱的袖口理好，朝裁判略一点头，转身走入通道。

戴沐白一直看到那片浅色披肩消失，才慢慢靠回椅背。整场斗魂里，白雪一次也没有释放武魂，只在最后接触铁猿时动用了少量魂力。她不是来不及召唤，而是从登台开始便没准备让任何人看见。

弗兰德坐在旁边，将他的反应尽数收入眼底。等工作人员开始清理场上的碎石，他才敲了敲座椅扶手：“研究够了？下一场是你。”

戴沐白收回视线，起身时又朝通道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才跟着工作人员前往候场区。

他没有认出白雪。至少这一点，已经足够。

戴沐白上场以后，白雪已经回到共用休息室。

奥斯卡在里面等她，一见房门关上便开始复述观众席的反应。他原本担心白仞用不释放武魂的方式取胜会过于勉强，真正看完以后，才发现对方连寂灭双翼都不需要便足以处理经验一般的二十四级大魂师。

“你最后是不是早就算好他会冲出斗魂台？”奥斯卡一边说，一边替白雪检查发带有没有松开，“他第二魂技亮起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至少会用寂灭羽衣挡一下。”

白雪坐在窗边，没有立刻恢复白仞平时的神态。她摘下手套，检查右手指节，确认刚才承受铁猿冲击时没有留下损伤，才淡淡说道：“防御越强，他越相信我无法正面改变方向。让他继续冲，比拦下来容易。”

奥斯卡听完啧了一声，认为这种话若被铁猿听见，对方大概还会再气一次。两人从休息室的玻璃窗里观看完了戴沐白的比赛，过了没一会儿，戴沐白便推门走了进来。

白虎武魂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右肩新添了一道擦伤，左侧肋部的动作也有些僵。他原本正抬手去碰伤处，看见窗边坐着的人，手臂立即放了下来。

奥斯卡低着头摆弄发带，嘴角却已经悄悄翘起。

白雪的视线从戴沐白肩侧掠过，在他刻意挺直的腰背上多停留了一会儿：“左边的伤还没好。”

戴沐白拉开一张椅子：“一点小伤。”

“第二次冲撞时，你的左脚慢了半步。”

戴沐白坐下的动作顿住。他没有料到她连这种细节都看见了，片刻后才道：“不影响结果。”

白雪低头摘掉手套，检查方才承受冲击的右手：“这次不影响，不代表下一次也不会。”

戴沐白原本已经准备好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刚刚看过白雪的斗魂，至少在判断战斗这件事上，对方确实有资格说这句话。

奥斯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插嘴：“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戴沐白侧过脸：“她说得又没错。”

奥斯卡猛地低下头，肩膀却已经抖了起来。

戴沐白察觉不对：“你笑什么？”

“没什么。”奥斯卡抬手捂住嘴，仍从指缝里漏出笑声，“就是觉得这句话应该让小白也听听。”

白雪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戴沐白皱起眉：“又关白仞什么事？”

奥斯卡终于憋不住了，转向窗边喊了一声：“小白，他说你讲得对。”

“奥斯卡。”

白雪只叫了他的名字，声音里的清冷便已经淡去几分。

戴沐白猛地转过头。

窗边的人抬手摘下面具，又将披肩从肩头拢下。那张脸分明没有发生多少变化，可随着腰背间那份从容收起，坐在那里的人已经重新变回了他在训练场上见过无数次的白仞。

白仞把面具放在桌上：“现在可以闭嘴了吗？”

“不能。”奥斯卡笑得趴在桌边，“他刚才还说你讲得对。”

戴沐白僵在那里，视线先落到面具上，又移到白仞仍未拆下的发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们拿我试这个身份？”

“院长说你最合适。”奥斯卡回答得毫无愧疚。

戴沐白耳根迅速泛红，也不知是恼怒还是想起了方才那几句对话。他猛地转向奥斯卡：“你早就知道？”

“衣服还是我挑的。”

戴沐白起身便要过去。奥斯卡早有准备，抱起桌上的发带绕到白仞身后，只探出半张脸：“是院长让试的，你找他去。”

白仞没有替奥斯卡挡，只提醒戴沐白：“你的左侧伤口正在渗血。”

戴沐白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他低头一看，衣料边缘果然已经透出一点暗色，再抬头时，奥斯卡又把脸缩了回去。

“先去找邵鑫。”白仞说道。

“等我回来再找你算账。”戴沐白盯着奥斯卡。

奥斯卡躲在后面回答：“回来以后伤员也不能打辅助系。”

房门在这时被弗兰德推开。他看了一眼几人的位置，又看了一眼戴沐白尚未完全退去的脸色，便大致猜出发生了什么，却没有浪费时间询问。确认戴沐白确实没有认出白雪以后，他只点了点头，认为这个身份足以继续使用。

“第一次斗魂没有释放武魂，之后别人只会更想知道白雪藏着什么。”弗兰德的目光落在白仞身上，提醒他今日的胜利依靠对手缺乏经验，下一次未必还能用同一种方式解决，“隐藏底牌可以，别为了隐藏而把自己逼到必须受伤的位置。真需要用双翼时就用，白雪本来就不必是没有武魂的人。”

白仞应下，没有坚持所有比赛都必须隐藏到底。

回学院的路上，戴沐白始终走在最前面。奥斯卡每次从后面叫他，他便把脚步加快一些；第三次以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回过头：“你再笑一声，我就把你的腿打断，你自己爬回去。”

奥斯卡立即闭嘴。等戴沐白重新转身，他又无声地冲白仞比了个口型。

白仞没能看懂。

奥斯卡只好放弃，结果才安静没多久，自己先憋笑憋得咳了起来。

当晚，奥斯卡将白雪用过的衣物重新收好。面具、手套和白色发带被放进一只不大的木盒，铁斗魂徽章则压在最上方，正面刻着新登记的两个字。

白雪。

白仞用拇指擦过徽章边缘，将盒盖合上。

奥斯卡抱起木盒：“下次还用？”

“去斗魂场的时候再说吧。”

白仞转身出了房间。奥斯卡等门合拢，才把木盒塞进柜子最里面，又搬来几本落满灰尘的旧书挡在外面。做完这些，他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从门口完全看不见，才满意地拍掉手上的灰。

从这一日起，史莱克学院里多了一个不会被写进正式名册的学生。

她叫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