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仞很清楚该怎样从这个位置脱身。只需要压低左翼,在右翼完全展开前先将身体送向戴沐白身后,再利用一次极短的反向急停,便能避开烈光波。但那是过去的身体可以轻易完成的动作。如今的右翼根部已经因寂灭羽衣承受冲击而开始发冷,继续强行转向,很可能再次损伤肩背。
他没有迟疑太久,主动放弃了那条最快的路线。
白仞收拢右翼,身体向左侧落下。戴沐白似乎没有料到他会选择更接近自己的方向,烈光波已经喷出,白仞却从光线下方擦过,左翼边缘被冲击掀起,整个人落向地面。
戴沐白立即转身,虎掌再次探向他的胸口。
赵无极数到三十。
戴沐白的指尖最终停在白仞衣襟前不足一寸的位置。白仞一只脚仍在圆圈以内,另一只手撑住地面,右翼边缘散出的灰烬比开始时明显多了一些,却没有为了躲开最后一击强行使用超过身体承受能力的动作。
赵无极让两人收回武魂。他先把白仞从地上拎起来,碰了一下右臂,发现温度虽低,却没有彻底失去知觉,脸色才稍微缓和:“知道不能硬转,算你上次没白摔。”
随后他看向戴沐白:“最后三次封路比一开始强。可别以为差一点碰到就等于赢。你们魂力相同,规则却限制了他的高度,也不许他真正还手,这场训练本来就对你更有利。真正交手时没人数时间,他也不会站在那里任你压缩空间。”
戴沐白收回白虎武魂,胸口轻微起伏。他盯着白仞尚未完全消失的右翼看了片刻,问道:“刚才那股力量是什么?”
“第二魂技。”白仞没有具体解释。
戴沐白问道:“能让魂力停止?”白仞低声道:“只能影响一瞬,等级差距越大,效果越弱。”
白仞的回答比戴沐白预料中直接。他没有夸大,也没有趁机隐藏已经在交手中暴露的效果。戴沐白看向他发冷的右手,忽然问道:“你最后本来可以躲开。”
白仞将手指缓慢握紧,确认右侧知觉正在恢复,才平静说道:“身体承受不住。”
这句话与戴沐白近几日观察到的情况吻合。他没有再把切磋结果归结为白仞故意保留,也没有继续要求重来。
训练结束后,白仞独自去了器材室,将方才使用过的护具放回原位。奥斯卡被邵鑫叫去处理午饭,赵无极与弗兰德则还在训练场讨论戴沐白的进攻习惯,器材室里一时没有其他人。
白仞刚把护腕按大小放好,身后便传来了戴沐白的脚步声。直到戴沐白停在门口,他才问道:“还有事?”
戴沐白靠在门框旁,没有像早晨那样一开口便追问身份。他的目光先落在白仞右肩,又移到他已经收回武魂的背后,过了片刻才说道:“你以前练习飞行时,用的不是现在这对翅膀吧?”
白仞放置护具的动作停了一瞬。
戴沐白从他的反应中确认自己猜对了一部分,继续说道:“你飞得很熟,身体却承受不了那些动作。两边羽翼的属性也完全相反,连魂力运行都不稳定。是武魂变异?”
白仞没有否认,只回答:“算是。”
“变异以后,家里的人接受不了?”
戴沐白问出这句话时,语气已经没有先前那样锋利。他见过因武魂缺陷被家族放弃的旁系,也见过原本被寄予厚望的孩子在觉醒结果不如预期后,从族谱与资源分配中迅速消失。白仞的飞行技巧、魂环配置和对各大势力武魂的了解,都证明他曾经不是无人教导的普通孩子;如今却连过去的姓名与武魂都要藏起来,只能是原来的家族出了问题。
白仞没有完全理解戴沐白为什么突然提到家里,却也没有必要详细解释。他将最后一件护具放回木架,低声说道:“让他们知道我在哪里,会更麻烦。”
戴沐白却将那份麻烦理解成了家族追捕。他看着白仞过于平静的神情,想起自己离开星罗时没有带走的东西,也想起那些一旦被兄长发现踪迹便会随之而来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问道:“所以你不敢在外面使用原来的武魂,也不愿让家里找到你?”
“有些东西不能让外人看见。”
戴沐白没有继续问。白仞并未证实他的猜测,那些模糊的回答却已经足够让他想到自己。一个同样不愿被家族找到、甚至比他更早离开的孩子,不会主动把另一个逃出来的人送回去。
“我不会把你的武魂说出去。”戴沐白终于说道,“你也别向任何人提我的身份。”
白仞转头看了他一眼:“我没准备提。”
戴沐白听见这句毫无情绪的回答,反而皱了一下眉:“你就不能正常答应一次?”
“你不说,原本就是学院的规矩。”白仞拿起靠在墙边的铁杆,准备从他身旁离开,“我不需要另外求你。”
戴沐白侧身挡住门口,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问道:“你逃出来多久了?”
白仞没有立即回答。他从猎魂森林来到史莱克已有将近三年,可若追溯到千仞雪的一生,那个问题又没有能够说出口的答案。最后他只说道:“比你早。”
戴沐白误以为他说的是离开家族的时间,视线在白仞明显年幼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神情变得更加复杂。他十二岁才真正离开星罗,白仞看起来却只有八九岁。若已经逃出来比自己更久,对方离开家族时只会更小。
他没有再追问白仞究竟经历过什么,只让开了门口。
白仞从戴沐白身边经过,没有因为对方的误解主动解释。戴沐白把他当作从某个大家族逃出的孩子,反而能替那些无法说明的异常找到一个合理来源。只要这份误会不会引来更多麻烦,白仞没有纠正的必要。
午饭时,戴沐白依旧坐在距离其他人稍远的位置,白仞也没有主动招呼他。奥斯卡在桌边说了半天上午的训练,发现戴沐白没有像昨日那样冷着脸让他闭嘴,便得寸进尺地问白虎武魂是不是每天都要吃很多肉。
戴沐白看了他一眼,回答道:“再问就把你那份也吃了。”
奥斯卡立刻将肉碟向自己面前拉近,白仞却在旁边提醒,那一碟原本是三个人的。奥斯卡只好又不情愿地推回中间,戴沐白看着他们来回移动盘子,最后夹走的仍然只是靠近自己的一块。
傍晚训练结束后,白仞发现器材室里多了一副陌生护腕。
那副护腕显然不属于学院,用料比器材室里反复使用的旧护具好得多,内层垫着能够隔绝寒意的软革,束带上还新打了两个收紧用的孔,刚好适合他的手腕。
白仞拿起护腕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训练场。戴沐白正在赵无极的要求下练习脚步,察觉他的目光后只冷淡地移开视线,像器材室里的东西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第二日清晨,他照常开始铁杆训练。戴沐白来得比前一日更早,站在训练场另一侧练习赵无极指出的转向问题。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有主动说话。
白仞戴着那副新护腕。
奥斯卡跑过两人中间时,敏锐地觉得训练场里的气氛似乎与昨日不同。他放慢脚步看了看白仞,又看了看戴沐白,还没来得及问,李郁松的龙纹棍已经敲在前方泥地上,催他把缺少的半圈跑完。
晨雾中,铁杆破空声与脚步声很快再次响起。白仞在训练场一侧挥动铁杆,戴沐白则在另一侧反复练习转向,谁也没有停下来提起那副护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