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声垂着眼,用茶盖刮着茶沫:“这与我无关。”
“师姐真是冷心冷情,亲徒儿的转世之人都毫不在乎吗?”
林如声依旧回道:“既是转世之人,那便不再是她了。”
这话说得毫无起伏,没填任何情绪在其中,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重英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自嘲般笑笑:“倒也是,你在乎过谁呢。”
*
之后那几日,林如声也真安分守己地没出门,只一页页翻着玉竹清送来的书,聊以慰藉,倒也不算很无聊。
玉竹清告诉她,此次第一阶通过的修士太多,境主下令要砍掉一半人数,准备弄个文试,取录两千人,方能有进入第二阶的资格。
凌霄宗十年如一日要求徒子们背诵诗书,时不时就爱搞些宗门突击测试,徒子们早磨出了一身应试的本领,估计要把前面的席位占个干净。
虽说林如声之前在这种考试里一直名列前茅,可她也属实不喜这些没意思的东西,大体通翻了一遍就又全给玉竹清送了回去。
玉竹清有些惊讶:“不过三日,你竟都看完了吗?”
林如声:“……差不多吧。”
其实没怎么仔细看,挑着字眼让她背她也不一定能背上来。
玉竹清又定定打量了她一番,看什么怪物一样:“这可是五大宗压箱底的真传典籍……”
林如声:“还好还好,毕竟其中有几本是我自己写的。”
玉竹清似乎更惊了:“当真?”
林如声:“自然当真,《承天剑典》的前三卷和《清音谱》《五音正论》,那署名不是落着个无名氏吗,那就是我。”
玉竹清细细回忆了一番,不得不承认道:“你果然有点本事。”
没本事还能当大坏人吗。林如声觉得自己有点装,微笑了几下,把厚厚一摞书交给她:“剩下的一半我就不看了,足够考试了。”
反正她也不想考多高,虽然这试题不允许空着,也不许乱填,也就意味着她认认真真考出两千名外是很难的,但考个一百名开外还是可以的。
她可不想“林如声”这个遭天谴的名字被高高挂着。
玉竹清环抱着那些书,眼睛被挡了视线,见她要走,慌忙道:“等等。”
林如声转回身:“怎么?”
玉竹清把书往柜中一放,移开桌上杂物,长袖轻抚,幻出一把古琴来。
琴身是偏褐的桐木,布了一层细密裂纹,一根孤零零的琴弦横在上面,看上去古旧得很。
九音之首,一弦琴。
“它本来在云韵宗,是师尊特地取来还你的。”玉竹清顿了顿,又道,“我认为,师尊并没有那么讨厌你,你们大概有误会。”
玉竹清还真是全心全意跟随她师尊,她师尊讨厌谁她就讨厌谁,她师尊对谁缓和她就对谁缓和。
跟个小孩子一样。
玉竹清抿了抿唇:“抱歉。”
林如声:“嗯?什么?”
“我答应你不让师尊来见你,却食言了。”
林如声“嗯”一声,没再说什么,只低下头抚摸着那把琴的裂纹。
这九音算是她几十年的心血了,尤其是这把琴,说是她亲生女儿都不为过。
只是如今九音散落各地,怕是这辈子都凑不到一起了。
小臂突然被软而凉的东西缠上,轻轻磨蹭着。
林如声抬臂,却只见一条双头蛇正攀着她胳膊,欲往袖子里钻。
她略皱了皱眉,掐住一只头把它生生扯下来。
竹条一般的翠绿色,生着两只蛇头,瞳孔则是金褐色,看着很神气,但却是意外地温顺,即使被这样粗暴对待都没有半点咬人的意思。
身后传来玉竹清难掩开心的声音:“双双?你怎么在这里!”
林如声转过身,见玉竹清捧出了双手,双头蛇也亲昵地朝她吐着信子。
林如声一松开它,它就迫切爬上玉竹清的手,两只头争相往她手心靠,尾巴则往玉竹清腰上挂。
“师尊不是让你好好在家待着吗,怎么还钻进琴里偷跑出来?该让师尊担心了……”
玉竹清用手指点着它的两个脑袋,孩子气地对蛇说了半天话,突然想起身边还站着个大活人,略带尴尬地把蛇收起来,解释道:
“这是师尊给我的见面礼,小时候就在我身边了。”
林如声却有些出神,眼前场景慢慢重叠,那个刚及自己胸口的小孩子,也是像她刚刚这般,捧着一条再普通不过的灵蛇,当作珍宝一般:“这是师尊送给我的礼物,我会好好对她的!”
“你怎么了?”玉竹清见她愣在原地,不由问道。
林如声只笑一声:“这么老的蛇,肯定都有过主人了。”
玉竹清不太高兴:“她身上只有我的气息,是只有我一个主人的。”
林如声没想与她争辩:“好吧。”
重英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见面礼也要学她,连灵宠送的都是同一只。
这蛇大概已经被抹去了记忆,不记得自己了。
过多地追忆过往只会徒增悲伤,林如声不喜欢这样,便又把目光投向玉竹清腰后的佩剑,问道:“你最近有练剑吗?”
“嗯?”玉竹清抬眼看向她。
林如声笑了笑:“能练给我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