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竹清犹豫。
又是这样,明明应与她树敌,却又无故陷入这种堪称温情的氛围,甚至总有种言听计从的习惯。
她刚想拒绝,蛇却已经爬到她背后,缠住碧血剑的剑柄,似乎想替她拔出来。
她又望向林如声,总觉得这人自刚刚便十分难过。
剑已被两蛇头叼着送入她手中,玉竹清轻叹一声,握着剑,看向林如声:“凌霄宗的剑法你最清楚,若有出错,还请担待。”
碧血剑剑身并不轻薄,要比寻常剑都要厚重上两三分,光是握稳就要费些腕力,玉竹清却丝毫不受影响,仿佛握着一道白光,每一式都是熟悉的身体记忆,不需要多加思考便能行云流水地使出。
林如声坐下欣赏了一会儿,那条被玉竹清放到桌上的双头蛇又慢吞吞地爬了过来,蹭她的手背。
这蛇倒是一如既往地外向。
等玉竹清把最经典的承天十八式练完,已经微微气喘,转过头来却见那一人一蛇正莫名其妙地六目对视着,谁都没看她。
玉竹清心里略微生出些不满之情,走过去把蛇拎回来。
要看的人是她,现在练了不看的人也是她。果然,师尊说得对,这种人的话根本就不能听。
林如声见那蛇痛苦且享受地被玉竹清揉搓着,抽了抽嘴角,看向她道:“还不错,收剑的时候再快几分便好了。”
玉竹清愣了愣,想要反驳,却又想到自己从小习的剑法便是她写的,一时又说不出什么,只好诚实道:“你的确有些厉害。”
林如声笑笑,却又很快听玉竹清继续道:“有这样的本领却不用在正道上,更为可恶。”
林如声:“……你玩去吧。”
“我这些日子很忙,大概很少会再回来。”
林如声从善如流地点头:“好的好的。”
玉竹清似乎在犹豫什么,最后道:“如果二妹妹执意来寻你,望你不要欺负她。”
林如声:……
哈哈,谁欺负谁啊。
*
由于玉境主这次的突发奇想,一时间,整个仙城都沉浸在书本的海洋里,安静得让林如声很舒服。
她借着玉竹清的名义,跟门口的守卫要了壶酒来,本想着与之分享一番,那小姑娘却打死不愿跟她说话了,说林如声影响她的学习。
唉,看来只能一个人喝酒了。
当初刚被扔下凡时,只是稍稍动弹一下就牵连得骨头发痛,她找机会拿了酒想让痛苦被麻痹一下,却差点把胃喝坏,王翠花这才禁了她的酒。
只是她现在很有数了,知道自己的量在哪里,绝不会多喝一点损害自己的身体。
对着院内的桂花树饮了一口,这酒淡得像水,实在没办法令她发醉。
林如声取出双鱼铃,晃了晃,再凑到耳边。
——“救,救,我。”
依旧是熟悉的三个字。
这些日子她已经反复听了多遍,初步断定这就是自己姨母的声音。
没错,就是那个害她陷入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
林如声能在凡间长大成人,靠得是一户富贵人家好心接济,从小就没见什么亲人。
而这位姨母是在她夺得天启大选榜首后找上她的。
她哭得梨花带雨,上来就抱住林如声,说林如声是她失散多年的侄女,还以为林如声早死在了外面,为此每日哭得得肝肠寸断,一转头却发现自家侄女好生生地站在这,还这么争气夺得了魁首,真是高兴得不知所措。
其实当初除开这位姨母,也有不少人找上门认亲,可林如声只认下了这位姨母。原因自认无它,她俩长得太像了,一样的桃花眼轻薄唇,微笑发呆的神态都是一样的,说是姐妹都有人信。
不过自从林如声从仙界下来后,就没再见过她。
林如声叹了口气,再举起壶,胳膊却被人恶意地一撞,清酒顿时撒了满身。
胸前尽是粘腻,林如声几乎要磨牙了。
只喝了一口就全没了。
玉柔却眨巴着眼睛,无辜地捋头发:“声声,我不是故意的。”
林如声险些把酒壶砸她脑袋上,却还是在打不过她的残酷现实之前认输了。
“声声,你生我气了?”玉柔凑上前。
林如声微笑:“二小姐,我怎么敢呢?”
“你生气可以打我啊,我让你打的,”玉柔把脸侧过去,靠得更近些,“来呀。”
林如声刚伸出手,又很快被她握了手腕。
玉柔怪里怪气地笑几声,微微贴上来,眼里含着随心所欲的调笑意味,:“你还真敢啊?”
“二小姐,”林如声偏开脸,心情有些烦躁,“我不喜欢你这种游戏。”
“可是我喜欢啊……”玉柔靠得越来越近,几乎鼻尖碰到鼻尖,温热的气息一点点交织,“喜欢得不得了,尤其是对你这种人。”
林如声不喜欢这种被完全压制的调情方式,在心里翻个白眼,在玉柔即将把唇压上来时突然道:“阿兰,你想不想去个好玩的地方。”
玉柔呆愣了一下,有点兴奋地笑了:“声声,你终于肯对我主动了。”
*
藏书阁位于仙城正中央,用云雾托起了莲花状的九层,檐角层层叠叠向上收拢,最高处几乎融进天光。
林如声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一本乐谱,翻到第一页,上面还有自己之前的字迹。
玉柔面对着一堵堵书墙,眉头紧锁:“这就是,好玩的地方?”
林如声低着头从容回道:“对啊。”
“哪里好玩?”玉柔不解。
林如声指一指那群勤奋用功的修士们,抬眼看她:“不好玩她们为什么要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