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阿九以为谢兰因已经睡着了。
她刚动了一下已经发酸的肩膀,谢兰因的声音传了过来:“阿九。”
阿九得动作一僵,不再动了:“嗯?”
“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怕不怕?”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怕。”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怕了?”
“怕也没用,还是得杀,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我。战场上刀剑无眼。”
“那你还会做噩梦吗?”
“刚开始的时候会,梦见被我杀的人来找我偿命。”
“后来呢?”
“后来就不做梦了。”
谢兰因的眼睛亮了亮,继续问:“因为什么不做了?”
阿九沉默了一瞬:“不知道。就……有一天开始不做了。”
谢兰因没再问了,房间里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谢兰因的呼吸终于均匀了起来,阿九轻轻的把谢兰因放在枕头上,又趴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确认她睡着了,才慢慢下了炕。
阿九把干草挪了个地方,铺在炕沿底下,转头借着月光看了看谢兰因的睡颜,也靠坐在炕沿边睡着了。
天快亮的时候,谢兰因醒了,翻了个身,下意识的看向昨晚阿九睡的地方,人不在,干草也不在。
谢兰因急忙起身撑着手看着屋里,发现阿九靠坐在炕沿边,脑袋低着,一下一下的点着头。她坐着睡了一夜,身上什么也没盖,肩膀缩着,两只手环住自己。
谢兰因安了心,起身,穿鞋下地,拍了拍还在睡着的阿九。
阿九一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一下子没站起来,看着面前的谢兰因,阿九摇摇头,醒了醒神。
声音有些沙哑的问:“天亮了?”
谢兰因点点头:“嗯,天亮了。你去炕上睡吧,地上凉。”
“不用,醒了,我去煮粥。”阿九活动活动手脚,站了起来,把干草收拾到墙角。
阿九堆干草的时候,谢兰因看见了她脖子上压出了一道很深的红印子。
阿九把干草堆好之后转身去灶台前生火,蹲下去把柴塞进灶膛里。火苗蹿起来的时候她背对着炕说了一句:“粥马上好。”
谢兰因站在炕沿边,盯着阿九的背影。
“阿九。”
“嗯?饿了吗?”
“你今晚别打地铺了。”
阿九整个人定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动:“炕上挤。”
“不挤。”
“那我靠着墙边睡。”
“不用,坐着睡,你脖子疼。”谢兰因边说边走过去按了一下阿九脖子上的红印子。
阿九“嘶”了一声,不说话了,一直没敢转过头看谢兰因,紧紧的盯着锅里的水烧开,盯着米倒进去,盯着粥慢慢翻腾。
阿九的耳朵是红的,从头红到尾。
谢兰因没再逼她,今天的粥也没有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