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喝完粥,洗漱完,阿九把灶膛的火拢到一起,屋里渐渐暗了下来。
谢兰因坐在炕沿边没动,她有些紧张,看着阿九的动作,她不知道今天晚上是否要发生些什么,她更不知道如果阿九真来主动找她要,她又要怎么办。
阿九拢完灶膛的火,转身去墙角捧了一捆干草,像前一晚一样,在地上把干草铺开。
谢兰因看着她的动作,有些怔愣。
“你今晚……还睡地下吗?”
“嗯,我睡地上方便些。”阿九手上的动作没停,把干草铺成一人长,又拖鞋上去踩了几脚,暄暄的,还不赖。
阿九已经坐下来了,侧过身背对着炕,伸手去解自己的外衣,解到一半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停下来,和衣躺了下去。
谢兰因看着阿九躺在地下,心里的紧张去了大半,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地上凉不凉?”
阿九的声音闷闷的:“不凉。我睡过更凉的。”
谢兰因看了一会儿阿九的背影,慢慢躺在了炕上。炕上铺着一层薄褥子,底下是土炕,但是也比地上强多了。
屋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屋外开始起风了,风刮得门窗呼呼作响,偶尔一颗石子打在窗户上,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夜晚格外响亮。
两个人听着屋外的风声,谁都没有睡着,慢慢的,屋里的呼吸声渐渐平缓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兰因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紧接着传来一阵阵呜咽声。
阿九没睡实,听见谢兰因的呜咽声,一下就翻身从地下站起来,快步走到炕沿边,看见被子里的人在抖。
阿九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炕上发抖的人,边拍边说,声音压得很低很低:“醒醒,没事了,是梦。”
谢兰因猛地翻身坐了起来,她喘的很急,一只手紧紧的攥着被角,眼睛睁着但是瞳孔是散的,根本没聚焦,缓了一会儿,像是刚注意到炕边的身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阿九立刻往后退了半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些,声音还是很轻:“别怕,我不碰你,你是做噩梦了。”
谢兰因的胸口还在剧烈的起伏着,深呼吸了几轮,才慢慢的稳定下来。
她看见了站在炕沿边阿九,攥着被子的手松了松:“……几时了?”
阿九借着夜色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已经深夜了。”
谢兰因又深呼吸了几次:“我喊醒你了吗?”
“没有,就是呜咽声,很小声的。”
谢兰因没再接话,她把脸深深的埋在膝盖里,手紧紧的环住自己,整个人还在不自觉地发抖。
阿九还站在炕沿边,她不知道这时候她该做些什么安慰还在发抖的人,想抬起手拍拍她,又放下了。其实,她想:我应该抱着她。
阿九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她慢慢的坐在炕沿边,缓缓的伸出手臂环住谢兰因。
谢兰因低着头,感受到了熟悉的怀抱,很温暖,就像那天把她从死亡边界线拉回来的温度,让她很安心,慢慢的谢兰因不再发抖,她把头靠在阿九的肩膀上,慢慢平复自己的呼吸。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阿九的肩膀已经僵了,听见谢兰因闷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我做梦了,梦见了我爹……”缓了缓,又继续说:“我跪在院子里,他在前面走,马上就要走出院子了,我喊他,他不应,也不回头看看我。”
“我有些着急了,正要追过去的时候,突然他转过来,整张脸都是血。”
阿九的肩膀湿了,她知道,谢兰因哭了。伸手拍了拍她,阿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此刻她也很烦自己的嘴笨。
憋了好一会儿,阿九终于开口了:“你爹长啥样?”
谢兰因从阿九的肩膀上抬起头,像是震惊于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但她还是回答了:“高,瘦,下巴尖,喜欢戴方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那你应该是长得像你爹,你笑起来眼睛也是弯弯的。”
谢兰因笑了:“是啊,以前她们都说我长得像我爹。”
“那你们笑起来都很好看的。”
谢兰因默了默,轻声回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