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9.
“师姐?”我睡眼朦胧地看向她,林格终作出一个让我不要出声的姿势,身后跟着刚刚结束工作的许珩萦和黎颜絮。
我仿佛回到了16岁的时候,高中也是三年,就这么一晃而过,我现在想回忆一些具体的和林格终有关的细节,已经不太可以详尽了。
我和林格终刚见面的那天是在高一刚开学,不是在典礼上她致辞我站在操场上听见之类的。高中的开学有摸底考试,我们学校没有学生代表致辞,只有校长又长又臭的发言和军训总教官的号子声。
林格终和谭且只是在我们排着队去食堂的时候路过队伍,我站在旁边看见了她,觉得她很漂亮,那时候我们穿着军训服,我如土狗一般被要求剪了短发不准留刘海,林格终的长发或许是实验班的特权,她们班女生大多不说漂亮也是比我们看起来要干净得多,老师从来不管。
高二才有分班。即使我后来有了留长发的权利,也永远忘不了林格终那天看向我的一眼,她和谭且有说有笑,瘦削高挑,像舞蹈团首席一般昂着头抬头挺胸从我们面前走过,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像其他人一样惊叹,而是对金钱养出来的一身骨头嗤之以鼻,心想要是我家里有钱,我肯定比她的气质还要好得多。
总之我们最开始称不上一见钟情,林格终的眼睛里根本没有我这个人,我打心眼里看不上她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在晒成纯种黑人和一堆乱七八糟的规训以后,我们迎来了高一的摸底考,那个时候我带着黑框眼镜,一身丑得要命的条纹校服,成绩出来以后被拉去高二的实验班听课,林格终正在黑板上解题,老师吹嘘说她已经达到了大学四六级通过的水准。
我在门口怯怯地喊报告,她眉开眼笑大喜过望,叫我赶紧进来,我是那年高一的第一名,唯一一个达到跳级标准的学生,这一切希冀都起源于林格终和谭且这两个人带来的莫名其妙的榜样作态,让全校领导对于后来有机会断层的学生都寄予了莫大的盼望,从我们那一届开始就多了这个跳级生考试。
但是由于上面我不懂的一系列乱七八糟的规定,期中期末如果达不到要求的话仍然会回到本应该所在的年级,学籍本来就一直保留在原先的班里,调个班不用费什么劲,只是苦了带班的老师得多批一个学生的作业而已。
我刚进班那天,一边听着老师的夸赞一边走到唯一的空位,也就是林格终旁边。
她最开始一句话都没有和我说,我们两个每天都像个陌生人,直到某天学校宣布要举行运动会,要求班里的所有人都至少报名一个项目,抢得最快的就是五十米,林格终那天请假,班长让我帮她报名,有人一下子大喊着:“病秧子跑什么步啊,走都走不动,我看她这种人不如直接去死好了!装什么装,不就是为了多得老师关注吗?”
那是我第一次对林格终的孤僻有一种微妙的理解和不平,前桌的女生,就是宋柳诗,她拉着我说:“新来的,你别跟她走在一起,林格终这人怪得很,仗着成绩好谁的好脸色都不给,我看就是学校给惯的,听说她哥哥还要出国,那她不也是?报告都打下来了,崇洋媚外得很。”
我回答道:“她的生活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跟谁交好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实验班拉帮结派比普通班还要更严重,毕竟都是一群仗着自己是“天之骄子”为非作歹的学生,会在数学老师进来怒吼一声赶紧回座位时在底下怯怯私语地辱骂和叫外号,会在英语老师提到某位过往学生的辉煌事迹时不屑一顾在底下吐口水,即使女生占大多数也是这样,小团体更是数不胜数,据说住宿的人三天两头就找到宿管那里说惹了事。
班主任总会在第二天痛批这些宿舍的宿舍长,要求她们管好自己的舍友,也并不在意宿舍长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有人听。
我帮林格终辩驳的那句话被她听见了,那是她第一次正眼看向我,我们的关系从完全冰冷的陌生走向了有些融洽的陌生,早上会互相打个招呼,放学会互相道别说明天见,然后我就看着她和谭且一起肩并肩走回家,一种说不明的羡慕取代了原来的不公,那种误会解除以后发现对方人还不错的不好意思和羞赧涌上心头,于是我在第二天给林格终带了早饭。
她似乎没预料到我会率先开启这段关系,只是笑着接过,但是也没有吃,我还以为是别的什么原因,比如她不爱吃煎饼之类的,她在午饭的时候没有去食堂,我回来时,看见她拿着那个煎饼果子坐在座位上啃,我问她怎么不去吃午饭,林格终说她从来不去食堂,如果谭且不来找她的话,她就会坐在教室里自习。
我不需要向她打探,学校里的传闻也把谭且的名声传得沸沸扬扬,两兄妹在学校里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我知道其实这不好受,毕竟看我们班的传言就知道。
有一天我看着林格终自己坐在班级里看书的身影,没有出班级门,不知道是太阳一拳打散了我的食欲还是最后一节课拖堂整整十分钟的无力感,我趴在桌子上,用手指微微扒拉林格终穿得整齐的校服问道:“林格终,你知道她们是怎么传你的吗?你都不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