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6.
师姐上庭那天,我没有进场观摩,而是在图书馆忘却时间般专注于自己手中的事情,我和林格终的轨迹又一次有了交错,她的车载我到图书馆门口,我们如同回到过去一样在校门口说再见,看见对方以后弯着眼睛打招呼迎接离去。
我做不到回忆坐在台下时看她的感觉,那让我加深一种自己生在世界上一无是处的麻木不仁,我无法救败这种不安,只能不断鞭策自己做得更多,再多一点,用量变引起质变。
我深陷这种胁迫自己的漩涡,林格终的脚步如果无法追随,仿佛只要看见她的影子也是一种成功。
“你总得先脱离出别人喂给你的迷药吧?”
我的耳畔突然响起谭且说的这句话来,手里的动作又停了下来,这是一份其他企业的财报,年关快到了,季度和年度要要凑在一起做资格审查,我的日程表最近是连轴转,也没功夫关心别的。
我并不觉得师姐会输,我的印象里,只要她想做到的事情,她一向是可以做到的,用最好的无可挑剔的面貌完成。
那要是没有呢,她就不是林格终了吗?
一种奇怪的恐慌在我心中蔓延开来,既然是信徒,那么我对林格终是不是就像那些人对待周梦绾一样毫无理由呢?
我扔下笔记本电脑,拿起水杯走下楼。
图书馆的自习室在三层有插座,开学时期一般人不多,我慢慢悠悠晃荡下去,如空心的鬼魂般荡进茶水间,回来时被一个钉满便签条的地方吸引视线。
是一些学生和不知名的社会人士写的,有励志宣言,有大家青春年代爱看的小说出圈句,有名人名言。
“考上南京大学。”
没有署名和日期,我望着这句话出神,类似的还有复旦,苏大,总之都是很知名的好学校,写下这些的一看也都是成绩不错的好学生,有个初中生还写了清华大学。
在不过十四五六的年纪,我们的梦想都纯真而宏大,我很久没有折纸飞机了,上一次折纸飞机还是在小学的时候,上美术课时会偷偷折千纸鹤和青蛙之类的,后排的男生就把纸飞机扔到同学身上,然后被老师揪着领子骂。
再后来,美术课和音乐课成了梅雨季的室内自习和语数英,我读着三字经,写着456,学说另一种语言,被爹妈教育要好好学习才有出路,那个时候林格终在做什么呢。
有时候我想,她家里毕竟有钱,不然怎么会走到如今地步呢?
不然怎么会有如今的远见和成就呢?家里总归给了一些助力的吧。
那是我刚上高中时第一次考试出分的想法了,有钱真好啊,什么都不愁,教育资源也数不胜数,即使在小县城也能维持这么惊为天人的成绩,背后花了多少补课费呢。
16岁的我觉得,这大概就是命吧。
“你为什么要当律师?”我在高一时问她。
她和谭且是跳级生,我上高一时他们已经高二快高三了,谭且那年18,林格终17。
我试过去高三听课,有段时间呆在他们班上,结果当然是成绩达不到标准被刷下来了,我回班时,林格终笑着看向我说:“没关系,成绩已经不是很重要了,做你喜欢的事情就好。”
而关于为什么当律师,她是这么说的:“小时候谭世缘也打过我,谭且告诉我他这样是要坐牢的,我那会儿对坐牢的概念还不是很准,只以为做了类似这种家暴的坏事就一定会让他吃牢饭,我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谭世缘吃牢饭而已,其他理由都是其次。没想到误打误撞,这条路意外适合我,我只是恰巧走大运发现了自己的天赋,走上了一条我钟爱也钟爱我的道路。”
我没有走这样的大运,高考结束出分那天,我在家中坐着,前面关于林格终已经出大陆就读的忧愁还没散掉,爹妈下一瞬间的报考要求就丢了过来。
这一路上他们给我的最大帮助就是24小时不间断的劝诫和“你要好好学习才能有出路,不然以后就得在工地上干活或者当服务员”这种老茧都要听出来的话,我不知道他们的焦虑是从哪里来的,我只是想问他们,你为自己举起双手不断耕种取得的酬劳感到羞愧吗?
我们没有机会接触到土地,前人觉得那是无尽的痛苦,于是留给子孙后代的只有圣贤书,他们亲手掐断了培养综合性能力的机会,还要要求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到了学校手里,这个要求不减反增,多加学之一字,不全不纯不粹,只求成绩好,只求卷面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