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1.
林格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词汇,弯着头看我,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她问:“年轻时?朴欲词,我还算年轻吗。”
在这个被必须出头又枪打出头鸟的时代裹挟的境况里,我们还算是年轻吗?
我愣了一瞬,突然想到我自己前不久的疑问,我究竟是谁,我的追求在哪里,为了什么生,为了什么死,为了什么超脱世界之外,仅仅是为了得到林格终如对待野狗般的一记干净冷冽的眼神吗,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又不能去活成另一个她。
我又不能去活成另一个她!
我的眼神里此刻充满激愤,不是为了咬人,是为了这么多年以来,我要为这个评价体系的极度单一放弃一切灵魂的自由选择的权利,把自己关进那个林格终更早以前呆过的门外有安全锁的房间里。
“你在那个房间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林格终,你想过要出来,出来以后呢?你从来都不觉得横冲直撞只是在浪费你自己的生命徒增那么多道伤口吗?”
还不如安稳地呆在里面是吗?
呆在里面就一定永生永世安全吗?
如果不是,我要贪图这仅仅几年光景的享乐吗?
林格终这样虚无缥缈的人对我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此刻我将一切疑问都用那句质询砸向她,忘记了她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孩子,忘记了她拥有这么多丰富多彩的经历以后的仍然太年轻,而我只是一个向长者寻求答案的毛头小子。
我忘记了她还不足以和长者媲美,正是长在一个属于中间地带的狭小缝隙里,够不到明天的光也看不见天圆地方,又不愿意去看看自己脚下的深渊,不上不下,不进不退。
“我在那个房间里应该是什么样的,朴欲词?”
她的语气冷淡下来,我又有预感,一场无形的战争已经在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在我们之间弥漫开来。
“去livehouse的那天,我和谭世缘爆发了一场争吵,我问他为什么只有谭且可以去留学,他告诉我:家里的存款只够供你哥哥一个人。我那个时候年轻气盛,觉得死到临头那就死,反正我的脑袋头破血流我也要撞出这个小地方去。我的经商天赋没有谭且好,也没什么大志向,我最开始只是想要出去而已。”
这个故事我并没有听说过,对林格终来说,那可能只是她很微不足道的一段过往而已,对我来说却不是,我想了解她,全面而细致,通过另一种方式,但绝对不是现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
我的手指弯曲,眼睫低垂,手里还握着那根有余热的灰烬尸骨,一根软毒药。
“关于你所谓的出去以后的问题,我想过,自己在我面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人们只是能看见自己在对方身上的投影,却不知道在任何事物上看见生存之道,我没有那么伟大,你觉得我遥不可及,那是你觉得。”
“我出来了,要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下一步永远不需要别人置喙,这就是我的梦想。但不代表我是多么不好接近的。”
“总有人会过上这种人生,我也会觉得凭什么是我,或者凭什么不是我,最后都归结到一个问题上去,就是我喜欢,我想做,也要做,做了那就做成。”
“如果这就是你一直在找的所谓的我自己,我现在给你答案。”
我突然又开始对自己感到不够满足,对追不上林格终的身影感到自惭形秽,这些摇摆就是在一念之间决定下来的,我想得到林格终的新回答,我不确定她还是否愿意说了,但我的确还有很多很多数不清的问题要问。
一切牢笼都是另一个牢笼的诱惑吗。
我真的不能接受高不成低不就的普通人生吗?
“师姐……”
我的眼神死死落在她的身上,被她身上无所谓谁都能来点评两句的淡然刺痛,林格终的脸上眉目狰狞起来,却并不恐怖,只剩下其他人好像永远追赶不上的泰然处之。
她身上穿着某个看起来不便宜的牌子货,总之我不认识,十指仍然干净,没有残存的指甲和里面的污垢,发间留有余香,剩下的燥热带出一点薄汗在身上,除此以外,一尘不染。
我张张口,没能说出想说出口的话。
别再这样下去了,别再为了除你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这样下去了,我可以成为你的信徒,但我不愿意因此而迁就你想迁就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