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更走着一路,心想真是变了,原先还没见着,光走廊里走半截,心都是漾的,琢磨来琢磨去一句话,慢慢浸着情绪熬。
如今她什么也不想了,只想人家说什么她认什么,一瞬之间倒叫她清得干净。
许更开了门,原门口的外卖早就没了,她记着是一束花。
抬眼在桌子上看到了,夏踬就坐在边上,似乎有些疲倦地阖眼了,察觉动静才睁开了,猛地一下这么近地对视上。
许更的心都跳了一下,上回走的时候说她可能长高,如今只是坐着便觉得好像真长了。
夏踬的头发偏浅,眼睛的瞳色也是淡色的,但神色稍显冷硬犀利,莞尔盯得人滚烫。
她妈妈是怎么生的,叫一个人生得哪儿哪儿都贵气,即使夏踬今天的状态看上去并不好。
“站那儿做什么?”夏踬不太满意,自己起身往她那边走。
许更一张口滞涩半截:“好,好久没见。”
按理她们天天通话,每天视频,半分觉不出距离感,昨儿一次没打,却生分得像好久好久之前的状态。
“昨天订的花到你们学校,没来得及说,不知道你看没看见。”夏踬看了眼桌上的花,“没看见也没事,新又订了一束,毕业快乐。”
她一张口就拉回许更昨天毕业,整整乱七八糟胡思乱想的整日,可对上那副面上从容,而神色下带捎带试探,甚至有点小心的夏踬,她又哑了。
却仍也不想,和她对对,我昨儿合了一张,不知道是不是你送的,真的很漂亮。许更眼神闪烁,到底是怕了,再也不乱摆弄自己的心思,只客气回了句:“谢谢。”
夏踬没察觉,只当她还是钝了点,心里那点不痛快早叫一路的颠簸,和眼前活生生的人磨润了,“你……在这吃得不好,视频上我就说瘦了,下午我带你出去,成吗?”
一个多月视频,俩人说得海了去了,连许妈许爸在红莲县晒的果干都聊到了,连着芒果核的胖瘦,以后会不会变猥琐,一概都聊了。
偏挑出这句,许更装着自然,瞎将屋子里的东西摆弄,只当还演呢,“挺好的,下午想歇歇,在屋里对词儿。”
夏踬嘴里半截“那我陪你”还没落一个音,许更就道:“你该累了,要不着急回家,我给你开个房,现,现在人少了点……”
“我晚上就走,去日本。”夏踬在电话里说过。
按原先,虽不知道为什么,但夏踬有九成九的把握,许更就得不舍得她了,倒也说不上来,可态度一定就软了。
哪成想她这次像没听着似的:“那你回家吧。”
在赶人了。夏踬再傻也该知道不对劲了,竟急着抓住她的手解释:“你还是生气了对不对?”
许更慌了一下,想抽开却没用,蹙了蹙眉:“没有。”
夏踬对她再好不过,哪怕前脚到后脚走,中间歇一趟也是来找她,平时姣好的脸蛋也疲了,丹凤眼下含了青,叫她只该感动,自己有这么好一个朋友。
这份友情的浓度越来越重,倒叫许更拿不住了,甚至隐隐地想减一点,抽一下,才好叫她平衡。
哪知她的那种熨帖和妥帖在夏踬眼里变成了明晃晃的客气和疏离,夏踬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熬了大夜飞过来,一天没说着话,中间断了就至于自己抓心挠肝,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昨晚你说有时差,夜深了,不好和我说话。现在我回来了,我们之间的时差该平了,该消了。怎么却不吭声了?你怨我,我都给你解释,”夏踬拉着她的手不放,“我是瞒了你,一开始只是不好多说,说了怕你觉着假。”
许更本想说“不用解释”,却还是听了下去:“没,你为着我好。”
可惜就是打的时间差,叫两人都不对劲,夏踬倘若早早得说也没什么,哪怕在正心,巨星,热破三家公司负责人之前说都没什么。
可偏偏要叫许更当着梁姐的面差点签了巨星,给这位表了一回忠心,结果是好的,却不知是不是有猜疑和算计。
“你不跟我好了是么?”夏踬咬了咬牙,到底才十八岁,她在许更面前倒怎么也成熟不了了。
许更眼睫轻轻地扑簌,抿了两口气,终于叹道:“你和每个朋友都这么似的吗?”
“怎么似的?”她拽了拽许更的胳膊,要去看她的眼睛。
许更说:“就……好了坏了,坏了好了,这么折腾的。”
“没有……”夏踬有些难受地低下了头,不敢说自己心里还有更妄然犯上的计划,她妈还问她要出生证明干什么。
许更心沉了半截:“那你现在这一出是干嘛?我真不怨你,也记着你的好。别犯傻了,早回家去吧。”
夏踬腕上使了劲,将她摁在墙面上,贴着闻到熟悉的气味,心里觉着踏实,莽乎乎地就往人怀里钻。
许更脸上逼出了红,倒真有两分恼了,也不吭声,就这么无声跟她较劲,往外出,离自己远点。
“许更!”夏踬的一双眼睛泛了红,“我们有说好的,走那天你也没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