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更最终将手从视频按钮上挪开，没有露脸，“今天很晚了，我们聊两句就挂了吧。”

夏踬那边似乎有些吵闹，过了一会儿又安静了下来，但仍旧有环境音作为背景，夏踬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没有情绪：“许，更。”

“嗯？”许更支着脑袋，眼皮有点疲乏，后知后觉听出语气中的愠怒，装作没听见糊弄过去。

“今天没有我妈妈传来的芒果核照片，所以你连我也不要见了？”

“没有的。我想你快回来了。”许更心下犹豫，要不然就开了吧。

“回不去，还要很久，”夏踬说道：“这边结束后，还要转去日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

话音未落，许更那边弹出视频请求。

夏踬穿了一件鸽灰色西装外套，里面是件珍珠白的内搭，由于镜头有点晃，许更还看到她穿了一件配套的短裙。正式中带了点俏皮，许更还是第一次见。

“你在看什么？”

许更没由来的呛了一下，“你，你后面的草坪，看上去很人多。”

“对，有人结婚，”夏踬微蹙，“怎么穿着睡衣在阳台？”

“吃完饭，不想待屋里，有点闷。”

她倒也不是说谎，一半不想给夏踬解释蓝囡那张人尽皆知的脸，一半是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不能如此坦然地面对夏踬。

“等音乐开始了，我转镜头给你看。”

“好。”

宴会的新娘都在后台，作为家人朋友才刚入座候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之间竟变成了夏踬找话题或者追问，许更从一开始的搭讪到现在愈发沉静，她甚至连今天下水戏都没有告诉她，包括明天的毕业大戏。

夏踬心里有想法，憋了下去后问道：“今天拍到哪了？”

除了几个主演下水补镜头外，剧情本身拍到了地球拯救失败，世界末日那块，想到这许更补充道：“拍到地球挽救失败的最后时刻了，导演还给我们看了海外协拍的镜头，可能美国也有。”

“许更，世界末日的话你会去哪？”

剧本里的哈曼在忙着拯救地球，详讨人物背景的时候，哈曼的家庭情况也稍显简略，但如果是现实世界的许更，她肯定和芸芸众生别无二样，“会找家人团聚吧。”

说出这个答案后，许更在想，电影真好啊。可以让自己暂处在从未经历也不可能拥有的人生。

“只是家人吗？”

许更无法深想她的话中话，语中意，电影中的群众画像大多都赶在回家的路上，能见到家人已经很幸运了，许更点了点头，“只是这样。”

“这个世界总还有别的同等重要的人，同样感情浓度的人。”

“比如……？”许更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夏踬哑言，干巴巴道：“比如赵彤，比如谈幼菱，总有……”

许更摇了摇头，“她们也有自己的家人。好了，说这些没用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夏踬攥了攥手，“许更，你会结婚吗？”

许更心下一顿，无法回答，只觉得她还在问刚才的问题，想了想，“爱人的话会一直在身边吧。不用去找。”

夏踬紧绷的表情终于开始松动，也不再追问，将镜头对准主人公——两个新娘。

许更以为眼花了，看清的那一刻脸色便有些不自然，夏踬看出来了：“我认识她们之前，她们就是lesibian。”

许更面作苦状，“难道性取向的纪元要以你出身前后作为划分？”

夏踬撇了撇嘴，“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很讨厌有些人因为我变成同性恋，那让我很反感。明明原先说的是一回事，打着取向行不轨之事又是一回事。”

许更听完她的话后，心里只想自己原早就错过第一次的坦白机会。但不停地有声音在叫嚣，你们不会在一起的，就一直当朋友和说不说没有关系。一边是朋友都到这份上了，摊牌吧，就和她摊牌吧。

许更心情有些沮丧地回到房间，看到蓝囡后心情便更加提不起来。

“你可以回去了吗？”许更只想将她赶走自己清净一会。

蓝囡提垃圾袋的动作一顿，她没怎么干过活，刚打碎了一个碗误开了一个热水键，“你现在赶我走？我又不是来给你当保姆的。”

许更闷在床上，“我刚就有赶你走。”

“赶？”蓝囡表情很差，“你把我当什么了许更！”

许更已经无言再对她，夹杂刚才的低落情绪，将自己凹陷埋藏在床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