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踬脑袋消失在背景里,但上半身还很倔强地留在镜头里,有些恼怒的女生声音大声传来,“你怎么没穿衣服!?”
许更被浴室雾气蒸得满脸潮红,现在看不出脸红没红,握着手机把镜头往下挪了一寸,“我穿了。”
白棉上衣因为穿得太久而材质稀疏,最后才当睡衣穿的,领口有些低。对面没有立刻回应,急促的呼吸音还在听筒里,许更挂了电话。
【更更:打字吧,我还要吹头。】
【夏踬:你怎么把我电话挂了!】
【更更:我看你没声了。】
【夏踬:没礼貌!】
【更更:对不起。】
夏踬:“吹完头,去阳台上。我有事要说。”
许妈狐疑地看着许更,“这么晚还出去啊?”
“没,我去阳台接个电话。”
“那穿什么外套?”
许更顿了一下,“……阳台风大。”
“行,”许妈也没说什么,将花露水递给她,“阳台有蚊子,多喷一点。”
夏踬在小小的屏幕里皱了一下眉头,她身后的背景已经移到了化妆桌前,“你不嫌热吗许更?”
比起刚才雪白羊脂玉般的一大片,现在就漏出一截脖颈,许更的手放在背后的外套下沿,拉开散刚洗完澡的热气,闻言只回道:“你刚要说什么事?”
夏踬心有不悦,无从发作,闷闷道:“你想好明天带阿姨叔叔去哪了吗?我有几个推荐的地方,要不要我陪你们一起?”
许更想起导演计划有变,明天她和向灵竹就要提前去一个郊区基地试戏,她没打算告诉夏踬。
“……不用。”
夏踬失落了一瞬,“那要不要我把推荐的饭店给你,味道不错的。”
许更讷讷道:“那麻烦你把链接都发给我吧。”
“谢谢你。”
麻烦,谢谢……夏踬闷声把链接发过去,脸色变得不好看,瞬间想起无数个许更眼神明亮的时刻,淡然笑意的脸庞。
自那天吵架起,她们之间多了一份看不见摸不着的隔膜,如今好了,却又往上多添了一层屏障,这让夏踬很窝火,但是又找不到源头。
许更和她变得非常客气,和她疏离,比以前更有距离,她想起楼道里的那个拥抱还是自己要来的。
“许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许更霎时脸色苍白,“……还是朋友。”
听完回答后,夏踬低着头,镜头里看不到她眼底浓雾般化不开的失望和厌恶,她厌恶朋友这个答案。
这个友好互助礼貌平和的关系,这个永远有借口可以退一步的关系,这个永远同意让许更不必对她笑的关系。
夏踬想到了夏易烟,也不怕闪着舌头般:“我从小就是独生子,你知道吧……”
许更不知道,但也差不多感受到了,点了点头。
“我很小的时候就想有个兄弟姐妹,但我妈说可以把我打死了再生一个,不然没得商量。”
许更瞪大了眼睛,夏踬对她的表情变化感到满意,“所以……你愿意当我姐姐吗?”
许更转而从刚才的不明所以变成沉默。
夏踬只一瞬就反应道:“我可以叫我妈公证,不用上户口,也给你一份遗产。”
许更噎住:“……我不是那个意思。”
夏踬微张嘴巴:“那你什么意思?纯不想当我姐姐,你今天还说比我大,要对我好,只喜欢我。现在又反悔是什么意思?”
许更从没想过今天这样的局面,半跌半跛地意识到夏踬或许是那种耍赖的小孩,希望有个永不失去的朋友。
所幸她没有兄弟姐妹,说出这样的话也不奇怪,可等她哪一天有了伴侣就意识到朋友也没有那么重要。
许更问道:“你朋友呢?”
她记得夏踬的朋友圈有很多伙伴合照。
夏踬撇了撇嘴,对许更转移话题很不满意,但也回答道:“都在国外呢。”
许更心下了然。
过了一会道:“每一个比你大的你都喊姐吗?”
“许更!”夏踬吼道:“到底怎样才好?你说那样难听的话是存心叫我难受,非叫我伤心才罢休吗?”
许更不知道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把手机捧着挪近了一点,“抱歉。”
夏踬啪地挂了电话,这一挂不要紧,卡在这个节点,许更怎么都过意不去。
她不敢随意给夏踬打视频,攥着手机改了删,删了改,最后才发出去一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夏踬闭了闭眼睛,给每一个朋友(都比她大)发了一条:“死外面了才好呢。”
一众朋友:……
朋友1:想我们可以包机飞来。
朋友2:嘿,马上圣诞了,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夏踬看着许更那条哄她的短信,只消想晾着绝不回,再有第二条才理,没成想直到第二天早上,聊天界面也只有这冷冷的一条。
第二天夏踬列表中有个朋友突然跟她说:“卓叔《巴别塔》那戏我们家投了,还从工地搞了几辆卡车送过去,酒店场地什么的还在说,你觉得加不加啊?”
朋友发来一个外景视频,里面几辆重型卡车在外景场地威风凛凛,镜头中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
朋友接着道:“今儿大早上刚拍的,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