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更走在前面，感应到什么般，回过头对她道：“把围裙脱了。”

“噢，好。”夏踬低头看了看挂脖围裙，捏着指头往后解，有些为难地抬头，“阿姨系太紧了……”

“转过身去。”

夏踬未置一词依言侧过身，若有所感地将打结处递到许更手边。

这围裙很长，赵姐和小谈都掩过膝盖一大截，而夏踬才堪堪盖住膝盖部位，“好了，自己脱了，放回原位。”

夏踬背对着她，似乎有一瞬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如常，自己伸出手就着这个姿势，用手撩开头发，将挂脖系带取下。

最后手攥着围裙，面对着许更，眼里有说不上来的落寞，一言不发将东西放回原处。

现在赶上高中生放学时段，电梯一班要等很久，所幸她们住的是三楼，许更道：“我们走楼梯。”

“好。”

夏踬舒了一口气，缀在许更身侧，她怕黑，还有夜盲症，也不爱吃胡萝卜，仅靠楼道里泄露的月光是不够的。

两个人的脚步不算重，在有回响的楼道间喘息声很轻很规律，二楼的感应灯还坏了。

夏踬靠许更身上飘来似有若无的香气来自稳，许更带她来到楼下的一处空地上。

溽暑未消，楼下带着这个季节独有的潮湿闷热和吸血的虫子，在夏季消退前，如夕阳般喧闹平和地释放。

不停有吱嗡的蚊子向夏踬袭来，她最后实在忍不住皱着眉头挥手，许更将要开口又憋下，最后又往前走了一段，那块有纳凉和驱蚊装置。

夏踬跟在后面，看着许更从下楼起一言不发的样子，心里有点堵塞，总归自己事太多了，“没事，咬我就不咬你了。”

许更扭头看她，皱了皱眉头，解释道：“不是，我妈保不齐要偷看，躲远一点。”

许更立定，夏踬也停下脚步，这块离大爷大妈下棋牌的亭子有一段距离，但也能听到声音。

许更像是才意识到什么般，看向夏踬，这条灰色休闲裤和全身的色调是搭的，但和夏踬这个人不搭，和这个天之骄女事事挑剔头发丝都矜骄的人，不应该搭的。

许更开口：“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我是想——”

夏踬从下楼起就开始酝酿，现在都结巴了。

许更盯着她的脸，那副惶然无措紧张的样子，她见过，她在自己身上见过。

许更：“我想和你道歉，昨天就想，但你把删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没有了，早没有了……”夏踬没有想过许更的道歉先一步来，来得那么出奇。

她不是没有那么邪恶地想过，许更心软，夏踬不用放低姿态她们也有可能重归于好，但是夏易烟说出另一种可能，只是朋友，如果断了就是断了。

她必须尽快让许更签到热破娱乐，尽快拿下《巴别塔》主角，尽快有筹码和夏易烟谈判给许更争取最优厚的签约条件。

除了这些她想过无数次，早就有决策的事情外，她还能感受到一股不可控的驱策力，让她没有办法掌控

这种感觉在向灵竹出现之后愈演愈烈，但她自己也找不出不心安的源头，垂着头，“我问你，你今天和向灵竹在一起做什么？”

“你不想说也……”

“我和她排练，《巴别塔》和我一起搭戏的是她。”

夏踬迅速抬头，“什么！？她又不会演戏，还是网红，也没签公司，你也没签，你们两个没人带着过去试戏挨打的吗？”

“她长辈带我们两个去试戏。”许更解释道。

“她长辈？！就是一百个没用的人捆起来又有什么用？”

许更咽了咽口水，夏踬结巴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能有个经验的人和你一起，而不是她，她会帮倒忙的。”

“不会，她爷爷奶奶在剧组当教授顾问，她演一个娱播主持，这两天就消化了。”

事情的发展超过夏踬的猜想，她的面目瞬间变得不好看，“你维护她？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什么人？”许更抿了抿唇，“……你又想说同性恋？”

夏踬点了点头：“是！没错——”

“假如我是同性恋——”

夏踬瞬间变了脸色，“你不是，也不会是。”

这句话如一口气般结结实实地压在许更的喉管处，堵得她生闷，胸前剧烈起伏，只不管不顾地说道：“我是说假如，假如我是呢，”许更撇过脸去，“我又不想和你谈恋爱，在这样的基础上，是不是同性恋又有什么关系呢？”

信息来得太突然，夏踬陡然之间捕捉到让她非常恼怒的信号，她不知道“假如许更是同性恋”和“许更不想和她谈恋爱”哪个对自己的冲击更大。

她的神经被狠狠地挑了起来，咬着牙问道：“你想和她谈恋爱，对么？”

许更被她的眼神吓到，不由得颤了一下，镇静道：“我是想说，你不要带着偏见，这和人格没有半点关系。”

夏踬：“那是我的自由。”她的一双眼睛泛红，倔强地要把人盯穿，“你还是在维护她对吗！？”